大话微小说系列之 我是老德我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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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爸讲,我爷是德国战俘,被苏联红军直接发配到西伯利亚砸冰块去了。在战俘营中,爷爷吃不饱穿不暖,苏联红军战士们闲着没事就虐待战俘玩,待遇跟犹太人在纳粹集中营属于同一个级别,于是爷爷和几个战友决定集体逃回德国。逃跑途中狂风暴雪,战友们集体失去方向感,跑死了一大半。后来,爷爷与战友失散,迷迷糊糊地跑进一片茂密的森林,差点死在里面,鬼使神差般地走出来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是一位中国东北大姐。善良的大姐看到我爷爷给自己造的那副熊样,赶紧把他带回家安置到火炕上,把家里狗杀了,让爷爷吃了一顿正宗的东北狗肉煲。据说,爷爷弥留之际,跟我爸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想再吃一顿东北狗肉煲。我爸蹲在病房外哭了半宿,心说,爹啊,在德国这鸟地方,吃人肉都比吃狗肉更容易,哪儿给你整狗肉去啊?你还是安息吧!

已无法考证当年爷爷是否跟东北大姐有过一腿子,但听说东北大姐是个寡妇,对我爷爷有情有义,托人把爷爷成功地送到日本,让爷爷变成美国人的俘虏。在美军军营中,爷爷的英语得到强化,为今后的飞黄腾达打出一个好基础。爷爷被遣送回西德后,凭着一口过硬的英语,受到西德外交部的青睐,摇身成为一名外交官。子承父业,我爸也是外交官,子承父愿,他在德国驻华大使馆任职。

受爷爷的熏陶,我爸对中国有着特殊的感情,所以没让我上国际小学,而是直接把我送到北京某普通小学。金发蓝眼的我在小学里没少受歧视,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我永远是老鹰。有一次我跟班主任要求当鸡,班主任挺有文化,循循善诱地说,你们德国国徽是鹰,你命中注定得当鹰,再说当鸡有啥好?多少人做梦都想当鹰,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老老实实扑食去吧!就这样,我在中国当鸡的梦想彻底破灭。

某日,历史老师咬牙切齿地跟同学们讲完南京大屠杀的历史后,顺便提了一嘴说德国是日本鬼子二战时期的同盟国。从此以后,全班男同学们一到课间便排着队打我泄愤,打到后期还有评级机制,低级的是青铜圣斗士,中级的是白银圣斗士,顶级的是黄金圣斗士,我的外号则是冥王哈迪斯。乐观地说,我在中国的童年很彪悍。

我爸完成任期后,我们全家准备迁回德国。跟班中的同学告别时,很多人都哭了,说我们大家都舍不得你走,因为你走了以后,圣斗士们都要下岗了。我很感动,哭着对大家说,有时间我就回来让你们打我。我热爱中国,热爱这片土地上的那些爱憎分明、下手贼黑的中国人民。

回到德国,我们全家依然过着中国式的生活。我妈在德国某高校中文系当讲师,经常抱着琼瑶的原文小说哇哇哭。我爸喜欢做东北菜,把小鸡炖蘑菇和猪肉炖粉条做得出神入化。我最爱读金庸的武侠小说。我常常幻想,如果我没回到德国,必然会成为一名牛逼的北京胡同刀客。有一次我偷看我爸从亚洲超市租借回来的名为《赤裸羔羊》的香港三级片,随之疯狂地迷上邱淑贞。直到中学毕业,她一直是我意淫对象的首选,第二名是徐若瑄。

进入德国中学后,几个德国同学听说我在中国长大,觉得我应该好欺负,想揍我,不料我在中国练就出一副铜墙铁壁般的强悍的身躯,把那几个同学打得满地找牙。从此,我在学校里获得一个新的外号 — 大米战士。自七年级到十三年级,我打遍天下无敌手,颇有几分孤独求败的寂寞感,愈发怀念当年在中国挨打的时光。

高中毕业后,我面临服兵役的命运。我们全家都是和平主义者,我自然不想去当兵。正巧当时在闹科索沃战争,我心说牺牲在抗日战场上就算了,万一死在科索沃就太不值了。可不当兵我就得去当社工,给养老院中的大爷大妈们擦一年的屁股。我想出一条妙计,在体检前一天喝了十几杯咖啡,抽了三包烟。体检那天,体检的医生差点直接帮我叫救护车。身强力壮的我如愿获得T5级别(体检不合格),意外收获是额外得到一张残废证。我不仅停车可以停在残疾车位,大学毕业后找工作还因为是残疾人而得到优先录取的特权。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德国大学是个好地方,因为那里有好多中国留学生。我兴奋地以为又可以回归久违的挨打时代了。可惜,当我跟中国同学们接触的时候,他们对我都十分客气,客气中带着几分献媚劲儿,让我浑身不舒服。有一次,我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同学操着流利的中文聊天,他却用磕磕巴巴的德语回应我。我说哥们儿,你还是跟我说中文吧,你也省点儿劲儿,瞧你这一头汗。眼镜想了半天,继续用虐心的德语对我说,我认为在德国说德语比较舒服,而且我来德国三年多了,好多中文词都记不清楚了。记不住你大爷!刚才你丫在食堂忽悠中国姑娘的时候,带着中文味儿的吐沫星子都快溅到人家姑娘脸上了。

有一次参加中国同学的聚会,我姗姗来迟,刚坐下,之前热烈的气氛骤然消失,一桌子人集体开始酝酿德语,谁也不好意思先说,场面尴尬。最终,有个脸皮厚的姑娘抛砖引玉,用一句话中包含三处语法经典错误的“高效德语”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刚来德国半年,我的名字叫阴静美。一个叫句阳的男同学赶紧纠正阴茎美,说人家老外自我介绍时,把姓放后头,这样说才对,(德语)你好,我叫阳具。

聚餐过后,阴茎美开始向我发起猛烈的爱情攻势,动不动晚上往我宿舍送饭。她做的淮阳菜比我爸做的东北菜差远了,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她每次带来的餐具都是叉子和勺子。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用筷子?阴茎美娇羞地对我说,人家从小都是用刀叉吃饭。吃完饭,阴茎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屁股坐到我的床上,故意露出穿着黑丝袜的象腿。我坐在尽量靠窗处,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本人不是十足的外貌协会,个人认为心灵美也蛮重要的,但阴茎美姑娘的长相实在有点那啥,除了名字跟性感沾边儿以外,其他方面都属于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水平,要说像谁,有点像当年赵本山老师扮演的老太太。我正在胡思乱想着,阴茎美用嗲嗲地声音对我说:“你的睫毛真长。”我假装没听见,心说不如您那都快盖住眼皮的假睫毛长。阴茎美见我没反应,言语愈发露骨起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生一个蓝眼睛的混血儿。”我真想骗她说,我戴的是美瞳。我眺望了整整两个小时远方后,阴茎美终于抵挡不住睡魔,暂时收兵回营。那次过后,我跟躲GEZ(联邦德国公共法定无线电播放机构收费中心)似的躲阴茎美,一到晚上连灯都不敢开,过着原始人般的生活。一个月后,听说阴茎美和阳具结合了,我才放下心来重新过普通人的日子。半年后,我在某餐馆遇见阴茎美,她正在给朋友表演用筷子同时夹住三颗花生米的技巧,明明看到我走进来,却将眼神一藏,装作不认识我。

当我跟中国朋友开玩笑说“我以后一定要娶一个中国美女当老婆”后,对我表示出浓厚兴趣的中国姑娘越来越多,但我悲痛地发现,她们长得都很后现代野兽派。我很不礼貌地认为,如果我把她们都收了,足够开一家动物园。

后来,我爱上了一个中国姑娘。她的性格婉约,跟我聊天只说中文,长得很像演《色戒》的汤唯。我鼓起勇气跟她表白,却惨遭拒绝。我问原因。她让我看了一个名为“大话德国”的微博,里面有篇帖子列举出嫁给德国人的种种不是:德国男人会跟你搞婚内比列AA制;德国男人步入中年后易谢顶,长啤酒肚,狐臭率较高;德国人的亲情观念较为单薄,基本别指望你老公去孝敬你父母;德国男人的幽默感很差;德国男人的性能力普遍较差;总结,还是嫁给中国男人好。看完微博,我把那个大话德国坑杀了的心都有,我跟姑娘说,我以后工作了养你,我家基因好,我爷爷临死前的头发比Bob Marley还浓密,我爸都五十多了,瘦得跟猴儿似的,我胳肢窝没味,不信你闻,我每周都回家跟父母吃饭,逢年过节还一起包饺子呢,我觉得我说话挺逗的,另外那方面…… 我恨不得立刻脱裤子证明我那方面挺行。姑娘笑着对我说,对不起,你真的很可爱,但是我只喜欢中国人。我说,我就是中国人。姑娘笑着轻轻地摇摇头。

我的小宇宙爆发了,第二天我就把金发染成黑色,戴上黑色的美瞳,穿上写满中文脏话的文化衫,准备再去跟姑娘表白。走在半路上,一个人迎面走来,我们俩对视片刻,顿时都愣住了。因为此人跟现在外表不伦不类的的我长得有七分像。

那人指着我的文化衫上的“操你妈”,用纯正东北话问我,你中国淫?

我点点头,回问道,你也是?

那人说,俺东北的!

我问,为毛你长得有点像欧洲人呢?

那人答,俺奶临死前对俺妈说,俺爷是德国淫,当年逃难逃到中国,被俺奶救了一命,后来又跑到日本投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