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德国爱情故事 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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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心要圆谎,第二天给我妈打电话,要她给我寄几本菜谱。我妈的声音都哽咽了,说儿子啊,你居然想学做饭,这是得糟了多大罪啊!是不是钱不够用了?妈明天就给你汇钱去。实在不行,咱不留学了,回来妈给你安排个工作,娶个媳妇儿,房子都是现成的……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说不是钱的事儿,您有所不知,在这边不会做饭,找不到对象。我妈听完怒了,说你们那边风气有问题!儿子,我可跟你说,找媳妇一定找一个贤惠的,能照顾你衣食住行的,要是找一个让你伺候她的,你得苦一辈子,再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别人?我听完我妈的话,也怒了,说您能不把我当残疾人看吗?身为女性,您思想有问题!凭什么非要女人伺候男人,我刚在网上读了一篇文章,说成功男人都贼疼老婆。我妈威胁道,你这死孩子,以后要是娶个母夜叉回来,我一定给她撵出去。你要什么菜系的菜谱?我考虑嘉宝是北方人,口重,于是跟我妈说,川菜湘菜鲁菜东北菜各来一本。我妈叹了口气后问道,那女孩子是哪儿的?我立刻跪了,心说我妈真牛逼,怪不得我爹在寻找第二春的生涯中频频落网。

尽管我妈一心一意地想将我培养成被连上厕所都需要老婆把尿的寄生虫,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为我办事的效率,一周后,四大本做工精美的菜谱被快递到我的宿舍。

我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在家潜心研究菜谱,发现内容相当错综复杂,陌生程度与之前在图书馆钻研过的那本“宏观经济学”不相上下。我单纯地认为,或许实践并没那么难,于是先跑到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套菲仕乐锅具、一套双立人刀具和各类看似花俏的厨具。把那些家伙事儿扛回宿舍后,我马不停蹄地乘火车去杜塞尔多夫的亚超采购花椒、大料、酱油、醋、辣椒、胡椒面、淀粉、各类老干妈、碗筷和电饭煲,本想再买一袋大米,发现实在拿不动,只好等下次再来买。把从亚超买来的东西扔进屋,我顾不上休息,转头又跑到德国超市购买姜、葱、蒜、盐、白糖、面粉、橄榄油、猪肉、鸡肉、牛肉和各类蔬菜。

三出三进,天都黑了。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脑中浮想联翩:我夹起一片回锅肉,喂到嘉宝嘴里,嘉宝陶醉地闭上双眼细细咀嚼,将肉咽下后,她睁开眼睛,眼中带媚地对我娇嗔道:“讨厌!不许这样色迷迷地看人家……人家还要吃!”想到此情此景,我顿时凤凰涅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到地上,拿起菜谱,按图索骥。开整之前,我在心中默默地对宿舍管理员忏悔道:“以后恐怕会让您失望了!”

德国的学生宿舍大致分为三大类:一种叫做WG(Wohngemeinschaft 合租公寓),两到三人合住一套公寓,每人有自己的单间,合用厨房和洗手间;一种叫做Einzelzimmer(单间),内设洗脸池,公用厨房和公用厕所设在楼道里;一种叫做Einzelappartment(单身公寓),公寓内设有厨房和洗手间,价格相对于其他两种宿舍类型要高一些。

我刚到德国的时候,住留学中介安排的私房。考完语言考试,得到正式入学通知后,我来到学校房管处找房。房管处的老大妈递给我一张申请表,让我填完后回家等着。我问她需要等多长时间。老大妈耸耸肩,冷冰冰说,最少三个月,最长一年。后来经前辈指点,我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拿着把雨伞,再次勇闯房管处。见到老太太,我哭丧着脸用磕巴儿的德语说,我现在没地方住了,求您无论如何帮帮忙。说着,我硬塞给她一把从国内带来的檀香扇。老大妈闻了闻扇子的香味,心情大好,同时估计也怕我跟沙家浜似的从此在房管处扎下去了,于是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其实我手里还有一套单身公寓,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要跟别人讲…… 通过此事,我发现德国人其实也是蛮讲人情世故的。

单人公寓其实不太适合中国学生住,因为内设的厨房和房间连在一起,中间没有隔断,中国人做饭油烟大,虽装有抽油烟机,屋内仍会弥漫着浓烈的油烟味。另外,不少中国学生做完饭不搞清洁,久而久之,灶台上会积出一层厚厚的油锈,让宿舍管理员看到,轻则挨训,重则罚款。我从来不在宿舍做饭,所以厨房异常干净。有一次,宿舍管理员来我的公寓换抽油烟机的滤棉,看到灶台光可鉴人,激动地对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干净的中国学生。”站在一旁的我赶紧掩上厕所门,以免他乐极生悲。后来,那位宿舍管理员隔三差五就带着厨房卫生不达标的中国学生来我这里参观学习。

我首先准备挑战“鱼香茄子”,因为这道菜看起来最容易做。菜谱写,将茄子洗干净去头,切条。双立人刀确实好用,削茄子如泥,一刀切下去,茄子头掉了,带着四分之一的身体,我懒得细究,把四分之一的茄子扔进垃圾桶,接着费了好半天劲,把剩下的茄身切成长短不一、奇形怪状的茄条。菜谱写,想要茄子好吃,别怕费油。我二话不说,把半瓶油倒进炒锅里。菜谱写,等油热后,扔入切好的茄子。我不懂什么叫油热,心说差不多行了,于是把茄条扔进油中。我本以为把菜扔进去以后,会看到热火朝天的大场面,不料场面很冷,油很静,白条条的茄条半死不活地泡在油中,宛如浮尸,看上去有点儿恶心。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油泡茄条,看了整整两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低头看旋钮,发现旋钮在1上。我顿时哑然失笑,心说自己在德国确实待糊涂了。在德国考试,1分是最高分,5是不及格,恰巧灶台的旋钮也分5档,所以我自然而然地认为,1是大火,5是小火,于是把旋钮拧到了1上。搞清楚问题所在,我赶紧把旋钮拧到5上。

听到锅里逐渐响起呲呲拉拉的声音,我感觉离成功不远了。正好尿急,我跑进厕所一泻千里,再出来时,锅里已经乱成一团,我凑上前一看,茄条的颜色在滚油中越变越黑,散发出一股焦味。我心里着急,突发奇想,想用水给油降降温,以免茄条变炭条。我没敢放太多水进去,只倒进去一点点…… 结果,我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大场面。热油碰到了水,突然噼噼啪啪地炸开了花,飞出无数小油星,有几滴溅到我的胳膊上,火燎灼人。我赶紧端起锅,将锅扔到水池子里。事后上网查询才明白,热油的温度比水的沸点高得多,水滴滴到热油中时,由于带着速度,会迅速进入油的内部,而热油温度很高,瞬间就能将落入其核心的水滴汽化,而汽化后的水滴的体积急剧增大,相当于爆炸,将包围着的油炸开……

我等锅里逐渐平静下来以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池前,猛地拧开水龙头,掉头就跑。结果出乎预料,没有遇到预期中的第二轮爆炸,只听到锅里的油发出“呲拉”一声响,接着只剩下流水的声音。我欣喜地认为,站在我这一头的正义的水方战胜了邪恶的油方。水冲了好一会儿,我才敢把锅从池子里捞出来。茄条的样子变得惨不忍睹,形象酷似当年被美军用燃烧弹烧死的烈士。灶台上溅满了油点子。我怕宿舍管理员这两天带学员过来参观,一通儿猛擦。第一次服役的炒锅和阵亡在里面的茄条则被我无情地扔进垃圾箱。

折腾完这些破事,我的胃开始犯疼。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饭,一看表,十点半了,餐馆估计都打烊了,家里只有能看不能吃的蔬菜和生肉。就在这时,我蓦地想起来,我在德国超市买了一整只冻鸡,可以煮了蘸醋吃。我从冷冻箱中出冻鸡,拆掉包装,一看个头有点大,只能锯开再煮。我拿起一把大号双立人刀当锯条,锯了半天,手都锯酸了,才锯下来一个鸡翅膀。我实在太饿了,心说照这个速度干下去,非干成饿死鬼不可,于是抄起双立人菜刀,抡圆了往冻鸡上劈,顿时血肉横飞。等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冻鸡已被碎尸,一股腥味扑鼻而来,饿意立马全无。我忍住恶心,把支离破碎的冻鸡扔进垃圾箱,然后跑进洗手间洗澡。站在淋浴下,我居然找到了变态杀人狂做完案后的空虚感。

5

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我颓废地躺在被窝里,看着放在不远处的菜谱黯然伤神。我觉得很对不起嘉宝,无法给她做出一桌桌香喷喷的饭菜,让她吃成一个胖子…… 不知道她吃成一个胖子以后得丑成什么样,但我坚信,哪怕她真的变成一头丑陋的肥猪,我依然会真心爱她……

突如其来的胃痛打断了我的思路,让我想起自己已经超过三十个个小时没有进过食了,于是赶紧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门。我本想去学校食堂吃午饭,脚却鬼使神差地将我送上公共汽车,下车后,又给我送到嘉宝打工的那家烤鸡店门口。我叹了口气,心里对脚说,大哥,今天是周三,嘉宝周二、周四、周六才回来打工,而且是晚上。脚没搭理我。我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进烤鸡店。

刚进店,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你怎么中午也来?”我抬头一看,与嘉宝四目相对。我的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嘉宝拿起钳子,指着烤箱里的烤鸡说:“吃烤鸡?”我想起昨晚的冻鸡,酸水直往上翻,赶紧说:“今天不吃烤鸡,来个烤肘子吧。”就在这时,老板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我光临,照常从柜台冲出来跟我拥抱。拥抱完,他扭头看到嘉宝正在从架子上往下撸肘子,眼神瞬时变得哀伤,把双手放在胸口上对我说:“我的烤鸡,你不喜欢了?”我赶紧冲老板摇摇手说:“你的烤鸡,我一直爱,但是,昨天,我……”说着,我以手为菜刀做空劈状,一边劈一边对老板说,“鸡,没了。”虽然老板绝对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但他是个场面人,不懂装懂地对我说:“没问题,肘子,也好吃!”

嘉宝把烤肘子送到我面前,和上次一样,外加送了我一小盘土豆沙拉。本来我已经饿过劲儿了,肘子一入口,饿意突然以几何倍数增长。开始我还想吃得文雅点,吃到后期直接用手攥着肘子啃。不一会儿,硕大的肘子变成一根雪亮的狗骨头。嘉宝在柜台后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放下骨头,文质彬彬地用餐巾纸擦擦嘴,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说:“再……再来一个呗。”

刚啃了一口第二只烤肘子,我便发觉自己眼大肚小的老毛病又犯了。就在这时,老板端着两杯土耳其红茶走到我面前,冲烤肘子努了努下巴,问道:“好吗?”我把嘴中的一大块肘子肉强咽了下去,伸出大拇指说:“好!”我本想再违心地赞一句“肥而不腻”,但鉴于这个成语包含的内容过于博大精深,用德语实在表达不出来,只好作罢。老板把其中一杯土耳其红茶放到我面前,自豪地介绍道:“我在肘子上放了蜂蜜,是不是甜?”我小鸡叨米般地点着头,以字当句地附和道:“是!甜!好!”突然,我猛地想起德语老师曾跟我们说过,土耳其人奉信伊斯兰教,禁止吃猪肉,难倒眼前这只烤肘子不是猪肘子,那它是谁的肘子呢?我壮着胆子指了指肘子,问老板:“这是什么?”老板愣了一下,高声回答道:“猪!不然呢?”我赶紧做恍然大悟状。老板很聪明,立马明白了我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立马掏出戴在脖子上的金色十字架,亲了一口说:“我是基督徒。在土耳其,基督徒很少……”说到此,老板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悲伤,“基督徒在土耳其,不受欢迎,很多死了,我的孩子在学校,打,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德国。”我居然完全听懂了老板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说:“不好!”老板也摇着头说:“是啊,不好。我吃猪,但是在伊斯坦布尔,只有一家店,卖猪。”我说:“在中国,也有人不吃猪,但是,很少。”老板羡慕地说:“这很好!”

我边和老板聊天边用余光偷看嘉宝,只见嘉宝正在给别的客人切烤鸡。老板察言观色,立刻大声问嘉宝:“宝宝,几点,你走?”嘉宝扭头对老板说:“三点。”我和老板几乎同时仰头看墙上的挂表,还有二十七分钟到三点。老板调皮地冲我挑了挑眉毛说:“再喝一杯茶,三点,你也走。”我偷偷冲老板伸出大拇指。

等到三点,我起身把盘子放到柜台上,故作随意地对嘉宝说:“你下班了吧?”嘉宝没搭茬,看着盘中的烤肘子说:“肘子基本没怎么动,给你打包吧。”我摇着头说:“不用了,冷了不好吃。”嘉宝没搭理我,用夹子把肘子夹进一个小纸袋里,接着把纸袋递给我说:“父母的钱来之不易,不要浪费。晚上用微波炉热一下还可以吃。”我接过纸袋,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惭愧。嘉宝想了想,又塞给我一小盒土豆沙拉:“你的晚饭解决了。”我赶紧顺坡赶驴地说:“你看,老蹭你的土豆沙拉吃,无以为报,你要是没事儿,待会儿请你吃冰激凌吧。”嘉宝干净利索地回绝道:“不用!我现在去图书馆看书。”我厚颜无耻地说:“是吗?我正好也要去。”

我喜气洋洋地拎着猪肘子,跟嘉宝在车站等去大学的公共汽车。我问嘉宝,你怎么改中午打工了?嘉宝说,同事生病,所以老板请我过来帮忙,正好今天没课,就来了。你呢?今天也没课吗?我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说,经济学这种东西,去不去上课无所谓,能把考试混过去就行。嘉宝不含褒贬地评价道,如果真能混过去,也算你有本事。

上课这件事其实说来惭愧,考完DSH,我随手选了几门课,其中一门是“Investment Banking(投资银行学)”。我认认真真地听了两周课后,发现完全听不明白教授在讲什么,沮丧之余,跟同班的中国同学闲聊,才发现原来是我记错了教室号,误听了两周“Nationale Steuerlehre(国内税法)”。我赶紧弃暗投明,去了正确的教室。听完一周“正确”的课,我更加沮丧地发现,还是完全听不懂。不言而喻,其他两门也不可能听懂。我心说上课反正也听不懂,索性不去了,等到学期末,随便请一名勤奋好学的中国同学吃几顿饭,借来其笔记,死记硬背一番即可。据说很多留德前辈都是这样混到毕业证的。

来到图书馆,我蓦地意识到,如何处理打包的肘子是一个异常严峻的问题。存衣处可以存衣服,但肯定不让存肘子。存衣处内虽然还设有免费供学生存放杂物的储存柜,但要求学生自备锁头。我无此远虑,自然没带锁头,又不敢当着嘉宝的面儿把肘子扔了,只好硬着头皮对嘉宝晃了晃手里的肘子,带着几分羞涩说:“我突然又有点儿饿,想把肘子吃了。要不然你先进去,我吃完了去找你。”我的实际计划是,等嘉宝进了图书馆,我随便找个垃圾桶把肘子扔了,然后装成酒足饭饱的样子进去陪读。嘉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你的肚子是面缸吗?”我轻轻拍了拍肚子,胡扯道:“小时候粮食老涨价,所以养成一个习惯,一顿能吃三顿的量,消化不了就囤着慢慢消化,用省下的钱买一块七一本的圣斗士漫画。”“你小时候还真够可怜的。”嘉宝淡淡的说。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都不容易!好了,你先进去吧,我找个地方把肘子吃了。”嘉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没事,你吃完肘子,一起进去。”我摇摇手说:“别耽误你时间,你先进去吧。”嘉宝脸上洋溢出邪恶的笑容,说:“不,我想看你吃肘子。”

坐在我对面的嘉宝静静地低头学习。我用下巴抵住脖子,上半身呈弓形,以防塞在嗓子眼中的大肥肉溢出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油腻感正在浸透我的灵魂,以致我脑海中浮现出任何跟食物沾边的画面,都会有想吐的冲动,这种欲吐的感受让我毫无逻辑地联想到一个国内特别爱劝酒的姐们儿,那姐们儿实在太能喝了,跟她拼酒等于嘬死,有一次我被她逼得太紧,只好撒谎道:“我酒精过敏。”姐们儿挑起一侧的眉毛,醉醺醺地对我说:“我也过敏。”我将计就计地问道:“是吗?我过敏是浑身起疹子,你过敏什么反应?”姐们儿直勾勾地看着我说:“我吐。”那晚,我吐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想到此,我“扑哧”笑出了声。嘉宝闻声,抬头看我。我拼命想忍住笑,但越忍笑意越浓,脑中冒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画面:嘉宝一手握着一只大肘子,左一口,右一口;我举着大骨头追打野狗;土耳其老板变身成超级马里奥,用头顶砖头,一下顶出来一只烤鸡,一下又顶出来一只大肘子。我越想越想笑,笑得面红耳赤,浑身乱颤。嘉宝看我笑成那个鬼样子,忍不住也随波逐流地笑了起来。我们相视而尽量不出声地大笑。几轮高潮过后,我逐渐平静下来,嘉宝的表情也逐渐从欢笑过渡到严肃。“你有病吧!”嘉宝细声质问道。我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板随身携带的阿司匹林,放到桌子,用手按着推向嘉宝:“我有药!”嘉宝对我翻出本世纪初最大的一个白眼。

嘉宝对学习的热情犹如我对她的热情。她从下午四点一路学到晚上八点半,中间只去过一次卫生间。我虽然决心舍命陪佳人,但中间下楼抽过五次烟,上过四次厕所,两次小解,两次大解。直到九点半,嘉宝才合上笔记,轻声对摆着努力学习状的我说:“我走了,你继续吧。”我如得大赦般地站起身说:“一起一起!”

我和嘉宝摸黑来到车站等车。我视死如归地对嘉宝说:“有点儿饿,不然一起吃晚饭吧。”嘉宝给看猴儿似的看着我说:“说你是饿死鬼托生真不算是骂你。”我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说:“人家还在长身体。”嘉宝笑着说:“可惜我在减肥,晚上不吃饭,不能陪着你长身体了。”我从头到脚将嘉宝打量了一番,评价道:“现在正好!再瘦就磕碜了。你没听人说,微胖才是完美。”嘉宝微微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是,我是个胖子?”我双手隔空罩着嘉宝画出一个大葫芦,说:“你算肥而不腻。”嘉宝扭过头,假装眺望远方。我突然童心大发,扭着肩膀撒娇道:“我饿,要吃晚饭。”嘉宝斜眼瞟我,不耐烦地说:“想吃自己吃去!”我低眉顺眼地说:“一个人吃饭好寂寞,好孤独,好冷。”嘉宝脸上漾起几丝不屑的笑容:“那也没见你少吃。”

正胡扯着,嘉宝的公车来了。她走上公车,回头冲我招手。我一边对她招手一边说:“真的好饿!”嘉宝的脸上绽放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车门也随即幸灾乐祸地闭上。公车扬长而去。

我回到宿舍,躺倒在单人床上,脑子里想着嘉宝,心里面没着没落,惆怅之感无限伸张,我真的很想拿起手机给她发一条短信:“嘉宝,我喜欢你,想让你当我的女人,如果你不愿意就告诉我,我从此消失。”从此结束我心中甜蜜的痛苦。可惜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耸人,生怕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年后的我回想起此时这个青涩的我,感到无比怀念。

幸好我是个乐观成性的人,伤感刚刚慢慢消去,童趣接踵而来。我笑着给嘉宝发去一条短信:“我饿。”本以为她不会回复,哪知不一会儿她就发来一条短信:“你不号称手艺好吗?给自己炒个米饭总是可以的吧?”我大言不惭地回道:“你没听说过,高手是不会随意出手的吗?再说,寂寞,空虚,冷…”等了五分钟,嘉宝没有回短信。我与矜持斗争了片刻,又发出一条短信:“等你哪天光临寒舍的时候,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做一顿好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十分钟过去了,嘉宝还是没有回短信。悲观的情绪姗姗而至。失去希望的我垂头丧气地走进浴室冲澡,洗到一半突然听到从房间中传来的短信声,连身上的水顾不上擦,冲进房间看手机。我打开短信,激动之情顿时荡然无存,原来是哥们儿发来的短信,问我今晚打不打麻将。我恶狠狠地回道:“打个鸡巴!”哥们儿丝毫不照顾我的感受,立刻回道:“SB死去!”我回道:“SB骂谁呢?”哥们儿使出两败俱伤的大招:“SB骂SB呢!”

我补完澡,打开电脑中的毛片,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随之倒头便睡。翌日上午十点半醒来,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嘉宝居然在早上七点半发来一条短信:“我考虑考虑,哪天带着胃药去你家蹭饭。”

我将这个长度为十六字的短信反复看了不下五遍,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言状。我蹦下床,环视屋内,发现有相当浩大的清洁工作在等着我去做。当我的目光扫到书桌上的菜谱时,心不由得一紧。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给自己多争取出一点临阵磨枪的时间,于是给嘉宝发去短信:“就怕到时候你需要的不是胃药,而是抗抑郁药,因为也许你会出于‘再也吃不到食神做的美食’的忧虑而患上抑郁症。这样吧,下个周末来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几分钟后,嘉宝发来短信:“你真贫!我下周要上课、打工,只有周五有时间去你家。”我掐指一算,加上今天,距离下周五正好还有七天。我之前读过“耶和华见证人”塞到我信箱里的宣传材料,得知上帝创造世界才用了七天。我还不信我在七天之内学不会做菜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