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德国爱情故事 第十季

285

19

“以她的脾气,肯定会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告诉我她死也要走,殊不知我把手机放屋里头了,没带。这样一来,我被动成主动,她主动成被动。”我盘腿坐在刘丹宿舍的床上,得意洋洋地吹嘘着我在危急关头的“神来之笔”。实际情况是我跑的时候忘了带拿手机。“接下来准备怎么着?”刘丹一边玩着网游一边问。“先在你家住两天,等嘉宝气消了,再回去负荆请罪。”刘丹冲门后面努了努下巴说:“刚捡来一个床垫,正好给你睡。”“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咋啦?”刘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们不会真的分手吧?”“不会!”“为啥那么肯定?”“她在乎你才会发那么大火。”听进刘丹这句话,我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刘丹的宿舍区离我的宿舍区相隔四站路,条件相对而言差一些,楼房比较破旧,都是三人或四人的合租公寓,价格自然也便宜不少,所以里面住着不少中国人。刘丹住在一个四人的合租公寓,住客都是中国男生,其中只有一个眼镜男属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类型,其余几位都是职业网游选手兼麻将牌手。

投奔刘丹的第一宿,我借着排解郁闷心情的名义,没心没肺地组织起一场“麻神争霸战”。当晚我手气不错,连续四把自摸。“我发现今天不该跟你打。”麻友摸着牌说,“一般跟女朋友闹矛盾的,手都特壮。”“看丫这么痛苦的份儿上,输就输点儿吧。”另外一名麻友说。刘丹接茬儿道:“我没觉得他痛苦,我输钱了,我挺痛苦。”我正在做十三幺,生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假装愁眉苦脸地说:“诶呀,骚劲儿过去了,现在一手烂牌,输钱又输人,我真不想活了!”“装逼!”刘丹不屑地说。“真的,骗你们我烂菊花。”说着,我摸上来一张九筒,十三幺听西风。“为毛跟女朋友吵架啊?还闹到你离家出走。”麻友好奇地问我。我瞟了一眼刘丹,看他没有揭露真相的意图,于是假装大大咧咧地说:“性格不和呗!”“性格不合最要命。”麻友摇摇头说。“不合就不合吧!”我兴奋地将刚抓上来的西风砸到桌子上,嚷嚷道,“我跟你们过了!”“烂菊花!”麻友们集体怒骂道。

牌局散场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差点儿把裤衩都输掉的我倒在床垫上昏昏睡去。睡了不知道多久,剧烈的头痛将我唤醒,一看表,凌晨三点。刘丹的鼾声火上加油,让头痛愈演愈烈,我挣扎着从床垫上爬起来,来到公共厨房,从洗碗池中随便捞出来一个杯子,涮了涮,倒了杯自来水,一饮而尽。

刘丹也醒了,我回到屋中,看到他正坐在床头闭目养神。我刚要关门,刘丹抬起手,用沙哑的声音说:“别关,开着点儿散散烟味,我头疼得快裂了。”我揉着天灵盖说:“我也头疼。”“都是烟熏的。”说着,刘丹从枕头旁边拿起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给我也来一根。”我决定与刘丹共同以毒攻毒。

抽了两口烟,我感觉实在抽不动,伸手把大半根烟在烟灰缸里碾灭。“浪费!”刘丹有气无力地说。“你说,嘉宝走了还是没走?”我忧心忡忡地问道。“等天亮了给她打个电话呗,看看她消没消气。”我告诉刘丹,我不记得嘉宝的电话。“那你脑子里记的都是啥?”刘丹讽刺道。“我记得我输了两百六十多欧。”我斜眼看着刘丹说,他是上场牌局最大的赢家。“对你来说,那点儿损失毛毛雨啦!”刘丹学着广东腔说。“我发现你好像基本没怎么输过,是不是抽老千了?”我质疑道。“你不懂算牌不是你的错,乱冤枉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刘丹笑着说。“少废话!帮我办件事儿,我就不在外面揭露你抽老千的罪行。”“啥事儿?”“晚上去我宿舍看看灯光。”

窗外天色漆黑,我在刘丹的屋中坐立不安,心情犹如在等待期末考试的成绩,还属于考完就悲情地认为“看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重头再来”的那种。我跟刘丹说好,让他去我的宿舍楼下侦查灯光。灯亮着,说明嘉宝没走,灯黑着,说明她走了。我知道嘉宝有泡图书馆的习惯,特地让刘丹晚上十点才出门。出门前,刘丹要求我跟他一起去。我羞愧地说,我不敢。刘丹丢下一句话,别人怕老婆是装的,你是真情流露。

电脑时间跳到十一点三十一分的时候,我开始后悔没跟刘丹同去进行侦查工作,因为他越晚回来,说明形势越不乐观。我没手机,无法与刘丹进行即时沟通,只能在忍耐中等待,而世间最熬人的事情不过为被动的等待和默默的忍耐。十二点过后,我仿佛听到了判决的锤声,因为大学图书馆最晚十二点关门,从图书馆步行到我的宿舍,哪怕是拄着拐,五分钟也足够了,也就是说,最晚十二点十分(我很贴心地为嘉宝预留了五分钟的上楼时间),灯如果再不亮起来,估计也就真亮不起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一点一滴地砸向我的大脑神经,滴水穿石。我感觉我快崩溃了。十二点四十八左右,我蓦地听到客厅中的开锁声,立刻跟非洲饥民看到装载着救援物资的卡车开过来似的冲向客厅,只见刘丹面无表情地推门走进来。“怎么样?”我瞪着眼睛问他。“灯是黑的。”刘丹冷酷地对我说。“你丫看清楚了吗?”我气急败坏地说。“看清楚了,黑的。”刘丹把背包放到餐桌上,“从头到尾就没亮过。”“我操……”我立刻想抽烟了。“先别多想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刘丹精疲力竭地说。

刘丹的鼾声异常凶猛,可就算他不打胡噜,满脑袋官司的我也无法入睡。嘉宝去哪儿了?据我所知,她在这边没有什么关系好到可以长期借宿的朋友,她会不会住到…… 那个传说中的德国男人家里去了。

我和嘉宝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她没有跟我解释过她从前是否真的有过德国男朋友,我也很有默契地从来不问。我其实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去问的原因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也许我真的很爱嘉宝,根本不在乎她的过去,又也许,我根本不想知道真相。而此时此刻,我不由自主地开始疑神疑鬼,加上我是一个幻想能力较强的人,脑中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画面…… 嘉宝扑到某个长满胸毛的德国男人怀中,哭喊着说,我后悔了…… 德国男人猥琐地笑着对嘉宝说,你住在我这里可以,但我家只有一张吱吱呀呀响的大床哦……

从刘丹的宿舍区步行到我的宿舍区需要半个小时,归心似箭的我只用了二十分钟。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进屋找线索,根据线索找到嘉宝,越快越好。

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我竟然有些做贼心虚。我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摸出备用钥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溜了进去。屋中一片漆黑,也许是错觉,我感觉屋中一点人气都没有,全是孤独的味道。我打开大灯,走到书桌前。本来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嘉宝也许会留下张纸条什么的,却发现书桌上什么都没有。我失望地扭头往沙发床上看,蓦地发现床上有一颗被黑色长发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我脑袋“嗡”一下差点儿被吓炸了,全身上下打了一个剧烈的冷战,随即定神一看,脑袋不是别人的,是嘉宝的。

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斜睡的嘉宝突然睁开眼,严肃地与我对视了整整两秒钟。我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场面话,只见嘉宝快速地坐起身,手握成拳,举到胸口,嘴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巨大的声波向我汹涌扑来,迫使我向后退了一大步。“别喊!是我!我!”我用力指着自己说。嘉宝被吓得不轻,瞪圆了双眼,盯着我喘着粗气。“是我!别怕啊, 别怕……”我安抚道。嘉宝又喘了几口粗气,用微微颤抖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质向我:“你他妈有病吧?”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嘉宝说脏话。“我回来拿手机。”我不假思索地说,说完就后悔了,我得多少天没来得及吃药,才会凌晨三点跑回来取手机?

嘉宝用刘胡兰观摩铡刀时的眼神凝视着我,让我心里直发毛。“我拿了手机就走,我手机呢?”我四下张望着说。嘉宝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了指茶几。我顺着嘉宝的手指往后望去,看到我的手机孤苦伶仃地躺在茶几的角落处。我一步迈到茶几前,拿起手机插到裤兜里,然后扭头对嘉宝说:“你继续睡,我走了。”“你怎么进来的?”嘉宝直勾勾地看着我问道。“用的是备用钥匙,上次作案的时候,就是我偷跑回来睡觉的那次…… 的第二次那次补办的,你放心,钥匙放这儿,”说着,我把备用要是放到茶几上,“之后就进不来了。你安心睡吧,我真走了。”说罢,我几步走到门口。正当我要打开门离去时,嘉宝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去哪儿?”我低眉顺眼地对着门说:“我有地方住,放心,住得还可以,吃得也还行,没受多大罪。”“我问你现在去哪儿?”嘉宝的声音不耐烦起来。“刘丹家。”我老实交代。嘉宝沉默了几秒钟后说:“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房子的。”嘉宝这句话生生把我拉回到沙发床前。“你不许找房子!”我站在嘉宝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凭什么?”嘉宝气焰嚣张地与我对视。“凭你是我媳妇儿!”我的气焰逐渐上升。“谁是你媳妇儿?”“我是你媳妇儿!”我的气势瞬间达到巅峰。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不对劲,赶紧改口道:“你,你是我媳妇儿。”气势随之一泻千里。

嘉宝强忍了片刻,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嘉宝的笑容仿佛是一剂打入我身体鸡血,给予了我奋不顾身扑向嘉宝的激情。我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激情转换成行动,饿狼一般地扑向嘉宝。“滚!”嘉宝狠命将扑向她的我推下床。我滚到地上,立刻爬起来,二话不说,用了不到五秒钟时间,脱掉了外衣和毛衣。“你要干嘛?”嘉宝惊呼道。我不答,又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完成了解裤带和脱裤子的工作。我本想顺便把内裤也扯下来,但考虑到视觉冲击力会过于猛烈,怕嘉宝承受不了,于是没扯。与此同时,我不要脸地认为自己是一位很懂得体贴的男子。“你不要过分!”嘉宝紧紧攥住被子,用严厉的口气说。我嘴角荡起一丝冷笑,突然伸手掀开被子底部,像见到大粪的蛆一样,从嘉宝大腿所在的方位钻进被窝。

脑袋刚进被窝,只感觉一阵强风袭来,嘉宝的脚接踵而来,我赶紧缩脸,用脑壳迎击。嘉宝这一脚少说用到九成的功力,正中我脑袋的顶部,疼是很疼,却踹出了我的男儿血性。我咬牙切齿地骂道:“去你大爷的!”同时用尽全身力量猛然向前挺进,说时迟那时快,我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压在嘉宝身上。嘉宝负隅抵抗,双手用力掐起我背上的两团肉。我疼得龇牙咧嘴,跟拔水蛭似的生生把嘉宝的两只手从腰上拽了下来,按在床上。“你弄疼我了!”嘉宝高声对我说。“我也疼!”我面目狰狞地说。“你放开我。”嘉宝从下往上地对我说。“放开你就是我的末日。”我从上往下地对嘉宝说。嘉宝见无法说服我,只好继续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我四肢并用,双手紧紧按住嘉宝的双手,双腿稳稳压住嘉宝的双脚,形成双层“大”字型,基本上控制住了场面。

“我对你太失望了,太失望了!”嘉宝愤怒地说。“那是因为我爱你!”我面无惧色地反驳道。嘉宝怒极反笑,盯着我冷笑道:“你就是这样爱我吗?”我也冷笑道:“那我应该怎么着?眼瞅你抛弃我?”嘉宝收回冷笑,严肃地说:“你咎由自取!”我思考了两秒钟,也用成语回道:“我罪不容诛!”嘉宝把刚收回的冷笑再次释放出来:“没文化的东西,你知道罪不容诛的意思吗?”“知道!虽然我有罪,但不应该判死刑。”“错!这个成语的意思是,你罪大恶极,杀了都不够。”“…… 那我宁肯死在你的怀里。”“幼稚!”

经过一番短暂的学术交流,气氛貌似缓和了不少。我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用自认为柔情至极的眼神看着嘉宝说:“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嘉宝丝毫不给面子,将脑袋扭到一旁,用侧脸对着我说:“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了。”我气势汹汹地央求道:“再相信我最后一回,最后一回!”嘉宝冷冰冰地说:“没有最后一回了。”

听完此话,我感到极度无奈,绝望地用脸在嘉宝的胸部蠕来蠕去。嘉宝被我猥琐的行为再次激怒,身体剧烈地扭动,我用尽全力解数,再次控制住局势。“张小勇,你这个臭流氓!”嘉宝的眼珠子如果能冒火,一定有想烧死我的心。我气急败坏,索性破罐子破摔,模仿电影中变态怪叔叔的强调说:“嗯哼,人家就是臭流氓,现在要舔遍你的全身,我来了……”

当我正要地将臭流氓进行到底时,突然发现两行泪水从嘉宝的眼中缓缓流下。“你怎么哭了?”我慌张地说,“我逗你玩呢,你别当真啊!”说着,我赶紧松开手,从嘉宝身上爬了下来,跟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到沙发床前,向嘉宝行注目礼。嘉宝仰面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时不时用手背擦擦眼睛。

我突然觉得,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超级大混蛋。

“嘉宝……”我欲言又止。我妈从小教过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例如做人要不卑不亢,吃小亏占大便宜等等,唯独没教过我该怎么哄女孩子,尤其在她流泪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我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苍白的话后,突然回忆童年的往事,嘴角不由得荡起一丝笑意。

“很满足是吧?”嘉宝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到沙发床边。“啊?”我用自认为呆萌的眼神射向她,与她愠怒的眼神碰撞到一起,溅起无数颗来自异次元的小火星。嘉宝收回眼神,把脸扭到一边,擦了擦泪说:“我们分手吧!”“为什么呀?”“继续淫笑去吧。”说完这话,嘉宝把整个身体扭向墙壁,用后背与我保持沟通的状态。

我跟罚站似的站了好半天,眼见嘉宝没有丝毫转身的迹象,只好壮了壮胆子,轻轻地坐到沙发床的边沿上,为了保持一定距离,并不敢坐实,半扇屁股悬空。“我刚才不是在淫笑,是想起小学时候的事儿了。我们那时的英文老师脾气大,特讨厌爱接下茬儿的同学。有一次有一个同学接下茬儿,她特生气,说:‘我数三下,如果刚才那个接下茬儿的不站起来,全班把黑板上的单词抄一百遍,一……’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抽对,张口就说:‘二!’。全班哄堂大笑。英语老师的脸都气绿了,指着我的鼻子说:‘胆子不小啊!’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她说:‘你是成心的!’。”讲完这个无厘头的往事,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嘉宝却用稳如泰山的后背告诉我,一点儿都不好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就这样,我悬空坐着,她面壁躺着,时间进入慢动作模式。僵持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刚想张口再说点儿什么有的没的,嘉宝突然转过身,平静地对我说:“算了,关灯睡吧,明天我还要上班。”说着,她从脑袋低下抽出一个枕头,甩到一旁,随即转身继续面壁。我赶紧起身把灯关了,摸着黑回到床上,将枕头扶正,工工整整地躺在嘉宝边上。

屋里虽然开着暖气,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我依然感觉到阵阵冷意。我鼓起勇气,轻轻掀起盖在嘉宝身上的被子。嘉宝察觉到我意图,恶狠狠地“啧”了一声。我赶紧解释道:“冷啊!”我等了半天,看她没反应,又说:“没别的意思,只想取取暖,你放心。”嘉宝依然没反应,我心一横,心说爱咋地咋地,用力一扯被角,跟土拨鼠似的钻进被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