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德国爱情故事 第十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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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话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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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挺勇敢啊,万一我是一臭流氓呢?”我躺在床上对正在洗手间里忙活的嘉嘉说,为了表明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我有意穿着秋裤和秋衣。“我还真不怕臭流氓,”说着,嘉嘉穿着厚实的粉色睡衣从洗手间走出来,睡衣上还印着好几只Hello Kitty,“就烦猥琐男,那种男人跟毛毛虫一样,虽然没杀伤力,但瞅着恶心。”我看了一眼她的脸,装模作样地打出一个很强烈的冷战:“大姐,下次扮演日本艺妓的时候拜托提前通知一声,否则直接吓得尿床上了。”

嘉嘉坐到另外一张单人床上,从鼻子里发出笑声:“你不许逗我,我敷着面膜呢,不能笑。”她不说倒好,一说我反倒来劲了,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绘声绘色地给嘉嘉讲述各种短小精干的笑话,外加学对眼。嘉嘉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咧着嘴大笑起来。笑完,她起身猛拍了一下我的大腿:“讨厌!”随即小跑进洗手间卸面膜。

“我出来的时候,你把灯关了!”她在洗手间里大声说。“为毛啊?卸了妆不敢见人啊?”我讽刺道。“屁!只有姐的男人才有权利看姐素颜的样子。”

在一片伸手不见臭流氓的黑暗中,我刚酝酿着要进入梦乡,嘉嘉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来的那个人肯定是一个你喜欢的姑娘,但是人家看不上你,没来,对不?”“猜对了一半。”我犹豫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没来的是我女朋友,前一段我们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本打算出来就着散心缓和一下关系,结果,我把钱都交了,她却贵贱不愿意来,我就赌着气一个人来了。”“你俩之间怎么了?”“……我傻逼呗,睡吧,困了。”“晚安,傻逼。”

我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早上要不是嘉嘉狠踹了一脚我的床板,我还真醒不过来。我挣扎着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嘉嘉的脸和行头都已然进入到整装待发的状态。“还有二十分钟集合,你麻利儿的。”嘉嘉叉着腰站在我面前命令道。“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扭身欲继续睡去。嘉嘉二话不说,直接把我的被子拽走扔到地上:“赶紧起床,少废话!”“就再睡五分钟……”我紧闭双眼,侧身蜷起双腿护住胸口,孱弱地央求道。“你要再敢睡下去……”我听嘉嘉从桌子上拿起一样什么东西,“我就接一杯子水泼你脸上。”尽管我还处于半睡状态,但意识还算清醒,我相信如果赖着不起,以她的性格,很有可能真往我脸上泼水,于是内心深处一咬牙一跺脚,嘴里发出一声类似于神风敢死队成员开着战机往美国航空母舰上撞的时候发出的嘶哑的呐喊声,“呼”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嘉嘉忍不住寒碜道:“真行,起个床跟玩儿命似的。”

今天的行程是所谓的巴黎自由行,说白了就是把一团人扔到市中心,定好时间和集合地点后作鸟兽散,各自分组活动。导游还算贴心,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巴黎的地铁路线图,当晚回到酒店后,我发现地图原来是导游从酒店前台顺来的。

嘉嘉貌似对时尚很有研究,身穿黑色毛边羽绒服配黑色长裙,脚上穿着红色街鞋,手里拎着一款黄色的手包,按她的话说,这叫撞色搭配。

“为了不在巴黎人民面前给我跌份,你还真够用心的。”我略显轻浮地调戏道。“小兄弟请自重!”说着,嘉嘉从包里掏出一款迷你数码相机,“你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姐当人肉街拍器。”

人肉街拍器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活,我为了帮嘉嘉把腿拍得更细点,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满地摸爬滚打,引来无数巴黎人民好奇的目光。我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土,信心满满地说:“这张绝对…… 超模范儿!”嘉嘉接过相机瞥了一眼,非常不满地说:“什么玩意儿啊!你丫会照相吗?照得腿这么粗,脸这么大……”引以为豪的劳动成果不但没有得到赞赏,反而招来这么大的埋怨,令我十分恼火:“我觉得挺好!腿再细点儿成美少女战士了!脸再小点儿成弱智儿了!”嘉嘉听完我说这话,挺直了身体对我说:“既然没法沟通,就地散伙儿吧!”说完,她撒娇般地把脑袋扭到一旁。我怕她如果真的要跟我散伙儿,以我的认路能力,估计找不到集合地点,于是赶紧改变态度,满脸堆笑地说:“哎呀,开玩笑呢,相机给我,我再躺地上找找感觉。”

我活像一个格斗游戏中的角色,在同一个地点躺下了又站起来,躺下了又站起来…… “嗯,这张还凑合吧!”终于等到嘉嘉这句不算赞赏的认可后,我感到如释重负。“不要骄傲哦!”嘉嘉冲我飞了一个媚眼。

我们蹓跶着路过一家甜品店,店的门窗是优雅的淡绿色,招牌是金色的,写着“Ladurée”几个大字,门前排着长队。事后我才知道这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糕点店之一。嘉嘉停下脚步,对我说:“我要吃这家的马卡龙,你去给我买。”我指着长队说:“队可有点长。”嘉嘉跺着脚,用撒娇的口气说:“我要吃……”我心说,如果有一天嘉宝这样跟我撒娇,别说马卡龙了,要什么龙给她什么龙。

嘉嘉跑到旁边的咖啡店休息。我排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队,一只脚才迈进店。我几乎全程用肢体语言跟打扮得酷似新郎官的服务员表达我想要什么。服务员的表情严峻,态度居高临下,跟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夹到24装的礼品盒里。摆在马卡龙旁边的糕点制作得跟艺术品一样精美,我觉得嘉嘉肯定会喜欢,于是选中其中一款顶部贴着玫瑰花瓣的奶油小蛋糕,冲服务员摆出胜利手势,表示要两块。

“这么一大盒,你是不是想让本小姐胖死?”嘉嘉虽然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还有这个,你一定喜欢。”我殷勤地把玫瑰蛋糕举到她面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浓烈的谄媚劲。嘉嘉看了一眼蛋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屑一顾地说:“我不爱吃奶油。”“哦!”我失落地把盒子合上,“那我自己吃吧。”“休想!”嘉嘉一把夺过盒子,从中取出一块玫瑰蛋糕,轻轻地咬了一口。“好吃吗?”我十分关切地问。“好吃……”嘉嘉把蛋糕轻轻地放回到盒子里,“回酒店再吃。”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嘉嘉的心情突然低落了许多。

当天的第二站是卢浮宫。我本想先去看烂大街的蒙娜丽莎,却被嘉嘉熟门熟路地带到一幅大型油画跟前。她告诉我这幅画叫做“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讲述拿破仑这位平民皇帝让罗马庇护七世亲自来巴黎为他加冕,志在借助教皇在宗教上的号召力,让欧洲各国承认他的合法地位。在加冕典礼上,拿破仑的态度极其傲慢,拒绝跪下让教皇加冕,而是夺过皇冠自己给自己戴上。

“可以啊,有点文化!”我赞道,“你学美术的?”“我学企业管理的。”嘉嘉撇了我一眼,“如果你能一次性猜出来画中谁是教皇,”嘉嘉冲我挑了挑眉毛,“我就答应一个无礼的要求。”我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整幅画,又向前迈了几步,踮着脚用手指向画中一个不起眼的人物说:“应该是他。”“为什么是他?”“就这小老头一个人是坐着的。”“嗯……”嘉嘉转头看着我说,“你挺聪明的。”说罢,她转头便走。“你以前来过这儿吧。”我像跟屁虫似的跟在嘉嘉的屁股后问道。“来过。”嘉嘉头也不回地说。

离开卢浮宫,已经到了午饭点。我和嘉嘉来到附近一家装饰高档的西餐厅用餐。我用蹩脚的英文跟服务生要求把菜单换成英文的,服务生肯定听懂了,却耸耸肩,跟我用法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段话。由此看来,法国人憎恨说英文的传说应该是真的。我还没来得及使出惯用的肢体语言,只听嘉嘉也叽里咕噜地跟服务生说了两句话,服务生微微一鞠躬,说了声“屋诶”,接着疾步离去。

“你说的是法语吗?”我瞪圆了眼睛,跟农村山炮似的问嘉嘉。嘉嘉微微一笑,说:“我来德国之前,在法国待过半年。”我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不留在法国?”嘉嘉思考了片刻,突然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冷笑声,表情却是冷若冰霜:“懒得说。”

放十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会自觉、自然地转移话题,而当时的我却自讨没趣地追问道:“情感问题?”嘉嘉白了我一眼,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跟个八婆似的?”我被她说得略感尴尬,只得敷衍道:“咱都是北京人,聊天直来直去,想说啥说啥,想问啥问啥。”“切……”嘉嘉又白了我一眼,表情满是鄙夷。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的时候,服务生恰到好处地捧着一本英文菜单赶来救场。

跟餐厅要英文菜单纯属掩耳盗铃的行为,因为英文菜名我也看不太懂。为了不把怯露到姥姥家,我貌似无所谓地对嘉嘉说:“不是特别饿,就来份肉酱面吧。”“少废话!我要吃牛排,你必须也吃牛排。”嘉嘉的口气不容置疑。“行吧,那你做主吧!”我放下菜单,暗自庆幸自己在不丢人现眼的前提下得以蒙混过关。“来瓶红酒吧。”嘉嘉看着酒单说。“随意!”我摆了摆手说,只要不让我点,让我喝硫酸都行。

牛排端上来以后,我一刀切下去,血水立刻渗了出来。我刚想小心翼翼地问嘉嘉,牛肉是不是有点儿生?就见嘉嘉豪迈地吞下一块同样带血的牛肉,接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仰着脑袋满意地说了句粗话:“牛逼!”我见状,也不自讨没趣了,菊花一紧,把血牛肉塞到嘴里一阵咀嚼。牛肉入口即化,味道比想象中美味得多。我模仿着嘉嘉的口气,也说了句“牛逼”。

结账的时候,我发现牛排不光味道牛逼,价格也很牛逼。我故作潇洒地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两张一百欧元塞给服务生并用从电影里学来的英语说:“不用找了!”服务生的英语突然也灵光了,用英语回道:“谢谢您先生!”

“下顿我请。”我们走出餐厅后,嘉嘉对我说。“下顿还是我请!”我点着烟说,“从小到大没有让女人吃饭付钱的习惯。”嘉嘉也点着一根烟,看着我说:“老娘就喜欢北方爷们儿这方面的大男子主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