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科隆病人 第四季

184

请关注原作者微博:@阿巳

 

10

辛蓝站在窗口焦躁地张望了整整一上午,听到敲门声,还以为麦添终于来了,带着满腹的怨气跑去开了门,正待发作,却看见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子站在门外,正微笑地看着她。

“你是辛蓝吧?”

辛蓝忙收起一脸的怒容,疑惑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艾蕊,是麦添的朋友,麦添让我过来接你的。”

“他自己跑哪儿去了?让你接我去哪儿?”辛蓝奇怪地向走廊上张望了一下,“哦,你先进来再说吧。”

“你的事麦添都告诉我了,我那边房子比较宽敞,所以想让你先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我开车过来帮你拉行李,麦添去帮我办点别的事,等会儿他会直接去我家找你的。”艾蕊走进屋子,边说边用手机拨通了麦添的电话递给辛蓝,“你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辛蓝跟麦添简单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后高兴地向艾蕊道谢:“真是太麻烦你了,到你那儿借住就已经够打扰了,还要你亲自来接……”

“不用客气!”艾蕊笑了笑,“你的行李在哪儿呢?东西多不多?”

“在楼上一个男生的宿舍里搁着呢,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外加一个大背包,多倒不算太多,就是箱子挺沉的,不好搬。要不我先带你上去看一眼吧,就是不知道杜禹是不是去学校了……”

“他在呢,”一直歪在床上看书的苏小南插话道,“我刚才还在走廊上看见他,他今天逃课了。”

艾蕊点点头:“有男生在就好办,只要能帮忙把箱子搬到楼下就行。我们走吧!”

辛蓝带着艾蕊爬上二楼,来到杜禹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木门缓缓打开,杜禹和艾蕊眼神交汇的刹那,几乎同时感到了时间的停止。门内粗犷健壮的男子和门外婀娜曼妙的女郎静静地站在那儿,四道目光纠结在一起,每一寸空气里都荡漾着心跳的声音。

艾蕊只感到手心有些微微的汗湿,倒是杜禹很快恢复了常态,扭过头向辛蓝做了个询问的表情。

“我们来拿行李的。”辛蓝简单向杜禹说明了情况,杜禹把她们让进屋里,赵博刚好也在,小小的房间里烟雾弥漫。

杜禹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边穿边对赵博说道:“走,咱俩帮她们把箱子搬下去。”

赵博起身过来帮忙。杜禹背上背包,抄起大箱子就往外走,赵博拉着小箱子跟在后面,辛蓝和艾蕊两手空空地走在最后。

下楼的时候杜禹故意揶揄辛蓝道:“你们家那位够可以的呀,一到该出力气的时候就不见人影儿,合着就我是天生受累的命?”

“真不好意思,是我让他帮我办事去了。”艾蕊在一旁解释道,“本来他是要自己过来的,可是他又不能开车,所以我们俩就换了一下。”

杜禹看了艾蕊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Polo,后面还挂着一个小拖车,杜禹把行李全部放到拖车上,拍了拍手,转身问辛蓝道:“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应该没有。”

“得,那就星期一学校见吧。你到了那边儿提前看看坐什么车能去学校,别上课第一天就迟到,你们班那老师就烦这个——不来可以,迟到不行!另外校长昨天发给你的学生证你记着带上,星期一我还得带你们买月票去。还有……”

杜禹正喋喋不休地交代着注意事项,艾蕊在旁边插话道:“你们两位男士要是没什么事儿,干脆跟着我们跑一趟吧。我家住三楼呢,又没电梯,光我们俩还是不行。你们就好人做到底,反正也有车,完了我再把你们送回来,好不好?”

杜禹看了赵博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道:“行,那就走吧。”

 

 

十几分钟后,银灰色Polo驶进了一处环境幽雅的小区,绕过两家大超市和一个儿童游乐场,穿行在一栋栋漂亮的白色公寓楼之间,最后停在了一栋楼前的车库里。

众人纷纷下了车,杜禹和赵博把行李从拖车上搬下来,跟着艾蕊爬上了三楼。艾蕊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对面单元的房门忽然开了,一个英俊的德国小伙子走出来,向艾蕊打招呼道:“嗨,蕊!”

“嗨!”艾蕊回过头笑了笑。

“你有朋友来?”

“是啊,我有一个朋友要到这里住一段时间。”艾蕊指了指辛蓝,“她叫辛蓝,刚到德国来留学,这两位是来帮忙送行李的朋友。辛蓝,这是我的邻居亚历山大,科隆大学经济系的学生。”

辛蓝和亚历山大互相问了好,艾蕊打开房门问亚历山大道:“要进来坐会儿吗?”

“不了,我正要出去。”亚历山大摇头笑道,“过几天我去找你,我还想问问你上次那道菜到底是怎么做的。”

“随时欢迎,改天见!”艾蕊向亚历山大挥了挥手,带着几个人进了屋。

 

 

辛蓝站在阳光明媚的起居室里好奇地四下张望——脚下的深色木地板光亮得可以映出她的影子,暖色调的布艺沙发围绕着电视柜摆成了半个圆圈,沙发前宽大的玻璃茶几上放着盛有各色小点心的草编筐和燃了一半的花形蜡烛;靠墙是一排柜子,柜架上排列着书报杂志、工艺品、香水瓶,还有大小式样各不相同的茶杯、酒杯、咖啡杯,足足有上百个;起居室的一头连着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摆满了各种盆栽花草。

没等辛蓝回过神,艾蕊就带她去看了为她准备的房间——十几平米的屋子里铺满了松软厚实的地毯,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宽大舒适的矮床,上面已经铺好了干净的被褥,床边的地毯上还多铺了一大张白色的羊皮垫子;屋角处有一个仿古式样的立柜,把柜子的挡板放下来,就变成了可以写字的小桌,露出来的柜格里摆满了可爱的小玩意儿;床对面则是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古色古香的样式让人心里很安静。

除此之外,还有带按摩浴缸的卫生间和设施齐全、兼做饭厅的厨房,辛蓝和赵博边参观边不住嘴地赞叹着,杜禹却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公寓里的一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艾蕊,如果我住那间卧室的话,你晚上怎么睡呢?”辛蓝参观了一圈之后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还不简单。”艾蕊把起居室里长沙发的靠背向下一扳,沙发立刻变成了一张舒适的双人床。

辛蓝有些不安:“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要不然还是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好了。”

“没事,我还喜欢睡沙发呢。”艾蕊边说边把沙发重新支好,对站在一边的三个人招了招手,“来,坐下歇会儿吧,我给你们弄点儿水喝。”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生怕把什么地方弄脏了。一会儿功夫艾蕊就端来了四杯热气腾腾的花茶,清新的茉莉花香让每个人都顿时放松了下来。

透过茶杯里袅袅上升的热气,艾蕊的目光悄悄地在杜禹脸上游走——这是一张线条粗糙却极富男人味的脸,微蹩的浓眉、不怒自威的虎目、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双唇,尤其是那种淡定的、满不在乎的神气,正悄悄地激发着艾蕊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杜禹很快便发觉了艾蕊的窥视,却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掩饰性地问道:“你这儿能抽烟吗?”

“当然可以,我自己天天抽,岂有不让客人抽的道理!”艾蕊边说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了烟缸和打火机。

“抽我的吧。”杜禹掏出兜里的骆驼递给艾蕊。

“不用,”艾蕊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女烟:“我自己有!”

杜禹分了根烟给赵博,帮几个人点上了火。艾蕊眯着眼睛半靠在沙发里,朝杜禹的方向优雅地吐了一口烟雾:“你发没发现德国的女人比男人更爱抽烟?在大学里上课,课间出去抽烟的全是女生。”

杜禹笑了笑:“你在科隆大学?”

“嗯。”艾蕊探身弹了下烟灰,“我读的是冷门专业,通共就我一个中国学生,毕了业也用处不大,所以念得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瞎混吧!”

“干吗不申请个好点儿的专业啊?”

“一看你就还在读语言!”艾蕊笑了起来,“科隆大学的好专业哪儿那么容易让你念?科隆百分之八十的语言生到正式进大学的时候都得换城市,就是因为好专业太难申请,不走不行。我倒无所谓念什么,就是愿意呆在科隆这个地方,德国别的城市也去了不少,就觉得这儿最好!”

“科隆是不错。”杜禹点头赞同,转向辛蓝和赵博道,“你们俩待时间长点儿,就能体会出来了。”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杜禹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对赵博道:“那咱们就先回去吧,她们也好收拾收拾、休息一下。”

“干吗这么着急呀?吃了晚饭再走不好么?”艾蕊也站了起来,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杜禹。

“改日吧,”杜禹仍然回避着艾蕊的视线,“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那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艾蕊边说边抓起了大衣。

“别麻烦了,我刚才看见你们小区外面有到我们那边的公交车,我们自己坐车回去也一样。”

“那干吗呀?来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吗?走吧!”艾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向门外走去,又回头嘱咐辛蓝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饿了就先自己吃点儿什么。”

辛蓝答应着将他们送了出去,关好房门后,兴奋地跑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闻闻被子上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又摸摸床边柔软的羊毛垫子,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下来。到德国才两天,辛蓝却已经深深地体会到,居无定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门禁系统忽然响了,辛蓝跳起来跑到门口,看见门边挂着一个话筒和一个小屏幕,辛蓝拿起话筒,小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麦添的身影。

辛蓝忙按了开门键并打开了单元门,自己则悄悄地在门后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麦添进了门,发现四下无人,犹犹豫豫地往里面走。辛蓝故意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麦添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辛蓝,又不禁笑了起来,站在原地向辛蓝伸开了双臂,辛蓝便像小鸟儿一样飞进那个怀抱中去了……

 

11

艾蕊的车再次停在了河滨公寓的楼前,后视镜里两潭秋水笑意融融地看着杜禹:“有空来我家玩儿!”

杜禹和赵博下了车,银灰色Polo掉了个头绝尘而去。

赵博看着车开远,笑笑地对杜禹说道:“这个姐姐,看起来对你可不一般啊!”

“别瞎扯淡了,哪儿跟哪儿!”

两个人刚踏进楼门,就看见丁建正端着一个小饭盆急急忙忙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差点儿撞到赵博身上。赵博搭话道:“吃什么好的呀?”

“没什么。”丁建头也不抬,绕过赵博想要走开。

“哎,丁建,”杜禹叫住了他,“你那钱什么时候给我呀?”

“什么钱啊?”丁建一脸的不耐烦。

“就是你们刚到那天的火车票还有出租车的钱啊,我不是前天晚上就跟你们说了吗?他们几个可早就给我结完了,就差你的了。”

“我没听见你说呀。你不是中介的人吗?这钱不就应该中介出吗?怎么还管我们要?”

“你丫想什么呢?”杜禹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凭什么中介该帮你出这钱啊?你来时候的机票怎么没让中介出钱帮你买啊?另外你最好搞清楚,我也是学生,不是什么中介的人,只是帮忙而已,你有什么意见你找中介提去,我个人替你掏了腰包你就得给我补上,这事儿没什么可多说的,你就说哪天能把钱给我吧!”

“那过些日子再说吧,”丁建面无表情地说,“我身上的现金都快没了,银行的存折不是还没去领呢嘛。”

“行!我下礼拜就带你们去银行办这事儿去,到时候咱们再结。”

丁建“嗯”了一声,闷头走开了。

杜禹拍了下赵博的肩膀:“走,去厨房弄点儿吃的去,我饿了!”

赵博边走边低声对杜禹说道:“丁建这孙子可够不地道的,我就不信谁出国身边带的现金能连几十欧都交不起的,他就是故意拖着你呢。”

“呵呵,随便,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想赖帐门儿都没有。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像他那样儿的,一分钱也别想差我的!”

 

 

杜禹和赵博走进厨房,看见苏小南正站在灶边和人聊天:“宋姐,今天怎么不是你老公做饭啊?”

叫宋姐的女人神情有些尴尬,半天才勉强笑了笑:“我又没结婚,哪儿来的老公啊?”

杜禹赶忙走上前两步,在宋姐身后拼命地对苏小南使眼色,苏小南却视而不见,仍然傻乎乎地继续问道:“哎,老刘不是你老公吗?我昨天还看见你们……”

杜禹一个箭步蹿了过去,拉着苏小南问道:“你昨天去超市的时候买醋了没有?我的醋用完了,借我点儿先。”

苏小南哦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柜子那边找东西。宋姐刚好做完了饭,端着锅匆匆地走掉了。

苏小南把醋瓶递给杜禹,杜禹却没接,而是白了苏小南一眼:“你傻呀?”

“我怎么了?”苏小南委屈地看着杜禹。

“你刚来没几天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别乱说话?人家老刘在国内有老婆有孩子,什么就宋姐的老公啊?”

“啊?”苏小南一脸吃惊的神情,“可是我昨天确实看见他们俩……”

“我知道!”杜禹打断了苏小南的话,“你以为就你一人儿能看见?问题是这种事儿人家既然不想公开,大家心照不宣就完了,你还非得跑到宋姐那儿给人添堵去呀?”

“哦……我又不知道……”苏小南咕哝道。

“所以啊,不知道你可以不说话啊,没人拿你当哑巴。”

苏小南撅了撅嘴,怏怏不乐地走掉了。杜禹对着赵博长叹了一口气:“这队伍可太难带了!看看跟你一块儿来的这俩人,一个是缺心眼儿,一个是心眼儿多得都淤了,都够让人闹心的!”

赵博嘿嘿一乐:“丁建就不用说他了,但是苏小南这人吧……其实我觉得还可以……”

“哟,”杜禹饶有兴味地看着赵博,“听你这意思话里有话啊!怎么着,看上了?这才几天啊!”

赵博的脸有点儿红:“不是,我们在中介办手续的时候就认识了,走之前经常约着一块儿买东西什么的。我觉得这姑娘人还不错,长得虽说不怎么漂亮,但是也不难看。我要求也不高,能找个这样儿的也就行了。”

“嗯……”杜禹点了点头,“人是还不错,我就是老觉着她有点儿二。”

“嗨,其实就是念书念傻了。她们家里管她管得特严,也二十好几的人了,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你说她能懂多少人情世故啊?不过我倒觉得这么单纯的女孩现在也不多见了,你说是吧?”

“反正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杜禹从柜子里找出锅和面条,准备开始做饭,“那她对你怎么样?”

“不好说!应该是不讨厌,但是也不怎么热情。”

杜禹笑了起来:“没事儿,这不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摆着呢嘛——小姑娘一个人沦落异国他乡,正愁没人关心没人照顾呢,随便送点儿温暖还不就给哄得晕头转向的。另外下手还得快,国外可永远是狼多肉少,兹是个女的就多少人盯着呢,晚一步就没您什么事儿了。”

“受教受教!”赵博感激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别光说我啊,说真的,我真觉得艾蕊对你挺那个的,人又漂亮,你就一点儿都没动心?”

杜禹沉默地刷着锅,过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实话,动心确实是动心了,但是这个女孩儿啊……我看还是少沾为好!”

 

夜幕降临,艾蕊的公寓笼罩在一片橘黄色的光影中,空气里飘散着隐隐的熏香气息,浴室门内传出哗哗的水声。

辛蓝伸手关掉了淋浴器,拧去头发里的水,用柔软的大浴巾擦干了身体,小心地跨出浴缸,换上了薄如蝉翼的睡裙。她擦好晚霜、吹了吹头发,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刚跨出卫生间,公寓的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钥匙开门的声音,还没等辛蓝反应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略有些秃顶的德国中年男人已经推开大门走了进来。辛蓝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男人看到辛蓝,微微地愣了一下,接着就眯起眼睛对只穿着睡裙的辛蓝上下打量了起来。

“你怎么会突然跑过来了?”艾蕊匆匆地走出起居室,用德语询问着门口的男人,又向辛蓝介绍道,“这是汉克,我男朋友。”

辛蓝潦草地打了个招呼,不等艾蕊再向汉克介绍自己就赶紧跑回了卧室,把房门关上了。

汉克脱下西服外套递给艾蕊:“那个女孩是谁?”

“哦,她叫辛蓝,是我的一个朋友,刚来德国还没找到房子,我让她先过来住几天。你不介意吧?”

汉克扯下领带坐进了沙发里:“我倒无所谓。但是她好像有点怕我?”

“你大半夜不声不响地闯进来,当然会吓到她。”艾蕊坐到汉克身边,“你到底为什么今天会过来?”

“一会儿会告诉你的。去帮我倒杯红酒吧!”

烛光摇曳,艾蕊和汉克轻轻地碰了一下半盈着红酒的高脚杯,各自啜饮了一口。

“我下个星期又要去中国出差了,”汉克放下了杯子,“至少要去一个月左右。走之前我没时间过来了,今天看看你就算告个别。”

“晤,去北京还是上海?”

“上海,有时间的话也会去北京的。”汉克伸手逗弄着艾蕊的下巴,“亲爱的,我也很想去北京重温一下咱们刚认识的时候。”

艾蕊略带轻蔑地扬了扬嘴角:“你不要又被上海的小姑娘迷得不愿意回来就好。”

汉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去洗个澡。你想要我从中国给你带什么,就写个单子给我。”

“我没什么想要的。”艾蕊的眼里忽然掠过一抹忧伤,“你帮我从德国买些东西带给我妈妈吧,让我的朋友转交给她,行吗?”

“当然可以。”汉克边说边走进浴室里去了。

 

茶几上的高脚杯里还残存着红色的液体,忽明忽暗的烛火旁回荡着男人兴奋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呻吟。

声音渐渐归于平静,没过多久,便被汉克的鼾声取代了。艾蕊大睁着眼睛在汉克身边躺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披衣下床,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看着茶几上仍在跳动的烛火发呆。

蜡烛已经快燃尽了,美丽的雏菊造型变成了一滩彩色的蜡油。

艾蕊用嘲讽的目光瞟了一眼床上那个体态臃肿的男人——这具身体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只不过,当一样东西存在利用价值的时候,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呢?

可是杜禹……

这个甜蜜的名字在艾蕊的心上瞬间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焰,既温暖,又有烧灼的痛楚。

“你想怎么样呢?你能怎么样呢?”艾蕊反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烛火微弱地颤抖了几下,终于完全熄灭,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艾蕊手中的烟一明一灭地燃烧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