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德国大学学生会的那一年 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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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磊

在接下来的星期里,上一届和新任学生会议员举行了一次“get together”聚会。该聚会的重点在于老议员借此机会向新议员分享他们的经验,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我理所当然地也去参加了。作为此次大选的“状元郎”怎么可以缺席呢?我当时的心态依然还停留在膨胀状态。

在聚会上有两件事给我至今留下颇为深刻的印象。

第一:在我的印象当中,似乎所有人都认识我。同时,我还发现某些人用一种“不服气”的眼神轻蔑地看着我。他们的表情仿佛在对我说:“原来拿到最高选票的竟是你这么一个人!”  刚才我已提到,我正处于一种内心膨胀的状态,全身上下都是满满的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碰到这种藐视的表情我自然也不会示弱, 毫不犹豫地用更鄙视的眼神回复他们:“拿第一的正是老子我。不服气啊?谁叫你们自己窝囊!” 然后大家相互微微地笑了笑,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让我印象更深刻的当然是第二件事。一名老议员边和我握手边微笑着对我说:“恭喜你获得此次大选的最高票数。但是说心里话,我觉得你这次拿到这么高的票数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个人能力强,而是因为你的勇气。毕竟以个人名义去竞选的人是少数。很多人欣赏你的勇气,觉得这很新鲜。”

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总觉得很刺耳,心想,明明是我靠自己的能力而获胜的,怎么在你的眼中就不是了呢?我当时的确刚愎自用,自以为了不起。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我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只关注结果,却没有分析这种结果是怎么产生的。正所谓忠言逆耳吧。毫无疑问,我落入“眼见即为事实”的陷阱。 既然获得票数最高,肯定和我牛逼的能力有关。但我错了,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每当我想起当时场景,还是觉得自己挺“可爱”的。事过很久我才发现这其中的含义。当初这位老议员只说对了一半。

第一:我获得最高票数的原因确实和我个人能力没有丝毫关系。这和我当时在StudiVZ上有多少个朋友也无关。显而易见,某些候选人在StudiVZ上的朋友数量是我的数倍,入学时间比我久,但获得的票数只有我的一半或三分之一。况且那时候我入学不久,好朋友也不多, (幸好)绝大数人也不清楚我究竟有什么能力或具备哪些资格。

第二:很多人之所以投我一票,是出于他们对那些老牌党派的厌倦,这次突然间冒出我这么一个独立候选人,他们觉得既新鲜,又多了一种选择。在某种意义上讲,我就是媒体上常说的“抗议党(Protestpartei)”。 投我票的人并没有指望我能起到什么作用或者改变现状。他们只是对别人反感才把他们手中宝贵的一票投给了我而已。在现实中就是:许多选民投票给具有右翼倾向的“选择党”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支持此党派。我那时恰恰就扮演了类似抗议党的角色。一个非主流党派,自己又是一张新面孔,最终让我成为此次大选的最大受益者。

第三:或许是因为我海报上的照片太难看,选民出于同情才投了我一票也是有可能的。当然,“同情票”也是算数的。

总之, 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选入学生会。一个不小心还拿了第一名,破了纪录。

不久以后, 新一届议会要召开首次制定会议(Konstituierende Sitzung)。 在此次会议上要选出议会主席以及由三人组成的主席团(主席, 副主席和书会议记录员)。 另外还必须成立各个议会委员会(Ausschuss)和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务。

在会议前一个小时,议会三大党团(社民党青年团,左党青年团和自民党青年团)主席共同约我谈话。刚开始他们便进入正题,严肃地对我说:“这次选举的结果大家都知道。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出任学生会主席一职,因此我们都想推举你当下一任主席。你意下如何?” 听了这番话后,我简直心花怒放,开心得不得了,当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 但是该提议后来被我否决了, 我跟他们讲:“我非常尊重学生会主席的职位,但没有足够的信心能胜任。我想我不是最佳人选。” 其实我对这个问题早已经考虑过,之所以拒绝出任新一任议会主席,是怕今后要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我怕在公共场合演讲会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双腿都站不稳,甚至还会发抖,所以我断然地谢绝了出任新一任议会主席一职的邀请。虽然我本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想到要在公共场所讲话,所有信心就立即弃我而去。

首次制定会议由议会中年龄最大的议员来主持,这是德国所有新成立议会的传统,包括德国联邦议会在内。会议进行到一阶段, 主持人问在场所有议员谁愿意出任主席一职?注意这里使用的是“愿意”两字。 主持人并没有问有谁想去“竞选”,而是“愿意”。 可想而知,大家其实都不愿意当主席。当然,每个人的初衷或许各有不同。

对此,所有议员保持沉默。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害羞地举起了他的右手。于是, 新一任主席便诞生了。他是绿党议员。下一个要选的是副主席,这时候我打着如意算盘,心想既然自己害怕当主席,那么搞个副主席当也是不错的。反正副主席又不需要在公共场合演讲。当时我也不清楚副主席是具体干嘛的(后来才知道什么都不用干,几乎就一个空衔)。 我起初是一个很有“情怀”的新议员,真心想尽一份力。这时有两人举手表示愿意参与竞选副主席,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又是绿党议员。投票结果,我获得9票,她11票,多我两票。我输了,她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