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80后+90后≈爱情 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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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姑夫

 

4

第二天一早,小雨终于忍不住在微信上给我发来消息: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躺在旧公寓的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冷笑: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你我的想法了。等医生确认你怀孕后,麻烦立刻通知我,告诉我你的决定,然后把银行账户发给我,我每个月给你汇生活费。

过了将近五分钟,小雨才又发来信息:你是不准备负责任了对吗?

我压住心头的反感,迅速回复道:对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负责到底。

我还以为她会思考一下如何回我,不料她立刻回复道:孩子不用你负责,我找人来负责。

我刚读完这句话,好几张微信截图接踵而来。截图上是她与一个猥琐男的对话记录。

猥琐男:美女,有时间一起吃饭吧。

小雨:好啊,饭后有节目吗?

猥琐男:你想有什么节目,我就安排什么节目,也可以来我家玩。

小雨:难得你对我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女人这么用心。

猥琐男: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怎么可能没人疼没人爱?如果真是这样,我疼你,我爱你。

小雨:骗人鬼。

猥琐男:我骗你的话是小狗狗。

……

看完这段对话,我打心眼里想劝劝猥琐男,都是出来撩妹的,虽然管你叫猥琐男,其实我也没比你不猥琐到哪里去,最多撩妹技术比你高出好几个维度,不要被不靠谱的浓妆给迷惑了,老以为自己是打猎的,搞不好就当猎物被人给打了。

小雨见我久久没回复,误认为我在吃醋,趁热打铁地说:今晚我准备去他家住。

我心中不禁叹息,姑娘还是小,不明白激将法激的是忠臣。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玩好!

不知道小雨看完这两个字后,是在骂娘,还是在砸手机,总之没再回复我。我乐得清净,继续赖在床上,与微信群里的一票朋友约着去吃周日Brunch(早午餐)。

当天阳光明媚,温度将近十度,四五个朋友在位于老城莱茵河畔的餐厅里吃吃聊聊,无比开心。屎壳郎在席间方才得知我前一天的遭遇,幸灾乐祸之余,抚摸着我的后脑勺说:“儿啊,爹地其实早想抱孙子了。”

我对这孙子说:“你爹我之所以拒绝那位阿姨,是怕你有了弟弟以后,爹就顾不上疼你了。”

我们两人的亲爹之争源于一年多前的一次赌局。那天夜里我们在老城酒吧里喝多了,跑到莱茵河滨步道上撒酒疯。我靠到河边的栏杆上,指着远方电视塔的塔尖对屎壳郎说:“以后我一定在那上面对我今生最爱的女人表白。”

屎壳郎对我的话不屑一顾:“那你丫一年得上去多少次啊?”

我伸脚踹他,他犹如灵活的野猫一般闪开,差了几厘米没踹到:“你就不希望我这辈子找到一个我特心爱的姑娘,跟臭傻逼似的,腆着脸跟人家好好过一辈子?”

“你啊,没六儿!”屎壳郎冲我摆摆手,“再说了,恐高如你,跑上面跟人家姑娘表白,表一半吓尿裤了,姑娘见状还能答应你,那她也得多没六儿啊。”

“操,你丫不恐高!”我嚷嚷道。

“恐啊,但我没跟傻逼似的准备上去跟姑娘表白。”屎壳郎继续挤兑我,“再者说了,恐高我没你严重。”

“少吹牛逼!”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塔尖说,“赶明儿咱俩上去,趴在45度倾斜的透明落地玻璃上往下看两分钟。谁不敢趴,就管对方叫一年爹。”

“儿子!那爹地就陪你玩玩!”屎壳郎梗着脖子对我说。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屎壳郎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主动提过上电视塔的事,却皆自称是对方的父亲。我前一段在网上看到一段话,对照现实,觉得有些道理:男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谊,其实暗地里,他们都想当对方的爸爸。

跟狐朋狗友们吃完聊完,我回到旧公寓继续收拾细软。当晚我睡得很香,无梦。

两周后,就在我几乎要忘记怀孕事件时,小雨忽然从微信里冒出来,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我来大姨妈了,没事了。

读完这条微信,一股内疚之情如瞬逝的流星般扫过,只在我的心头留下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阴影。那条微信我连回都懒得回,直接将她拉到黑名单中。

在几个月后的某个饭局上,我对狐朋狗友们拍着胸脯说:“我要是再招惹那些90后,天打五雷轰。”

狐朋狗友们一致认为,我总有一天会被雷给劈碎了。

 

5

自从年龄越过三十岁大关之后,上帝仿佛按下了1,5倍的快进键,让时间从S火车(慢车)直接转乘ICE(快车)。某日早上,我晕晕乎乎地醒来,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危机感,赶紧掰着指头算自己的年龄,得出自己今年刚三十三,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发现少算了一年,已经三十四了,心情骤然低落。话说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今年我都三十五了。

我十几岁随父来到德国,算是非常资深的留德华,比我更资深的估计不是公派留学生便是难民。我在德国经历了初中(6-10年级)和高中(11-13年级),参加了高考(Abitur),上了大学,攻读经济学硕士学位,硕士肄业后两度创业失败,沦落到给一家德国培训公司做兼职翻译,哪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被该公司的中国市场负责人王总相中,赐予了我一份固定工作。我跟在王总的屁股后面,勤勤恳恳地给公司卖了好几年命,直到王总与该公司的德国高层产生了极大分歧,愤而辞职,带着我合伙开了一家新的公司,专营培训和高端商务订制。几年下来,生意还算稳定,收入还算够我挥霍。

客观地说,我在同龄人中混得还算可以,主要因为留德华中也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人士,爱吹牛逼的倒是比比皆是,在德国公司里当普通职员的敢说自己是精英人群,搞代购的敢说自己是搞国际贸易的,三代开中餐馆的敢说自己是家族企业继承人,当导游的敢说自己是高级私人旅游定制师,跟国内爹娘要了笔钱创业的敢说拉到了天使投资A轮。

一天晚上,我跟大雷子泡吧。大雷子比我大几岁,70后,迄今未婚。他喝了一口老啤,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成为我们这一代人中的非主流了。”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家香港人开的华人酒吧,顾客大多是90后,其中不乏浓妆艳抹、举止豪放的年轻小姑娘和奇装异服、拼命渴望展现个性的小男孩。在我眼中,他们才是非主流。“你就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还没成家,有压力了。”我拿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但是你要知道,有家庭不代表幸福。我认识多少人,二十浪荡岁稀里糊涂地结了婚,有了孩子,三十多的时候在外面不幸遇到真爱。一面儿是伟大的爱情,一面儿是神圣的家庭,天天躲在角落里点点豆豆米粮二豆花生不在请你先走,纠结得跟大傻逼似的。要是选择了家庭,别扭一辈子,临死之前还质问自己当年为毛没鼓起勇气,冲幸福狂奔而去。如果选择了真爱,身家减半的算奇迹,净身出户的算运气,背一屁股债的纯属正常,日子根本没法儿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说的有你的道理,但是你不觉得人应该到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吗?”大雷子低沉地说,“有些事就算我们现在去做,其实也是迟了。”

聪明如我,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说这番话的原因:“国内那位逼婚了吧?”

大雷子用双手转着啤酒瓶苦笑。

“我劝你别结,人家想找个垫背的可以理解,你没必要去当冤大头。”我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是大雷子肯定知道我没恶意。

我上次回国,恰巧大雷子也在北京,携女友请我吃了一顿饭。我也算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那姐们儿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有意无意间散发出一股不太招人待见的优越感。吃完饭,他女友去车库取车,我和大雷子站在餐厅门口抽烟闲聊。第二根烟刚到一半,他女友已经把车开到我们跟前了,大雷子赶紧把半截烟扔到地上,冲我摆摆手,打开车门准备上车,只听他女友在车里嚷嚷道:“你身上烟味怎么这么重啊!我明天还要开车带我爸去医院检查身体呢,我爸最讨厌烟味儿。”大雷子的脾气很温和,用商量的口气对车里说:“那我打车走吧?”车里的人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上车吧,真烦人!”

“我不明白,你图她什么?丫岁数比你还大几个月呢,爹虽然退休了,身上那股子官二代的蛮横劲儿依然挥之不去。这她这样的我见多了,爱自己还爱不过来呢,能对你好才怪。咱们客观地说,就以你现在的条件,找个什么样儿的不行?干嘛非吊死在这棵歪脖儿树上呢?”我不忿地说。大雷子虽然眼看着奔四张儿去了,但天生面嫩,又爱往时尚里捯饬自己,吹牛说他是85后也有人信。另外,他为人谦和,家境殷实,事业有成,有车有房,被称作是钻石王老五也不为过。

“我不像你,浪漫,对生活有激情。我更趋向于认命。”大雷子脸上的微笑中带着几分无奈,“她是有她的毛病,而且是臭毛病,但是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也算是我青春回忆中的一个尾巴。跟谁结不是结啊?倒不如选一个相对熟悉的人,省了不少麻烦。”

我摇摇头,表示不认同,但也不想再劝他了。性格决定命运,此话不假。

我和大雷子正聊着,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姑娘站在一旁冲我傻笑。

“诶……”我嘴里迟疑地拉着长音。

“你肯定把我给忘了。”黄毛姑娘不满地说。

“没忘!绝对没忘!那次在哪儿来着……”我的确觉得眼前这个姑娘眼熟,却实在对不上号了。

“我是鸡巴的前女友。”黄毛姑娘大大咧咧地说。

大雷子听完黄毛姑娘的自我介绍,差点儿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我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你啊!怎么成鸡巴前女友了?”鸡巴是我认识的一个95后小男孩。那孩子本来不落窠臼地给自己起了一个德文名叫Sieben(德语中的数字七),跟我说他名字时,我没听清楚,诧异地问他:“你叫鸡巴?”从此以后,所有人都管他叫鸡巴。

“他太不上进了,我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黄毛姑娘感叹道。

“他一个九六年的小伙子,你想让他有多上进啊?”我好言相劝,试图为只有过几面之缘的鸡巴挽回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

“追我的时候他老跟我讲他的创业大计,好了以后才发现他就没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起过床,在梦里创业啊?”黄毛姑娘气呼呼地说。

“你们都还小呢,就该多吃多睡,有助于身体发育。”我笑嘻嘻地说,“你多大来着?”

黄毛姑娘冲我挑了挑眉毛说:“公然询问一位女士的年龄是不是有些没风度。”

“其实我大概知道你多大,不是九七就是九八的。”我有点尴尬地说,“总不会是00后吧。”

“本小姐出生于公元2000年3月。”黄毛姑娘得意地看着我说。

我和大雷子面面相觑。

走出酒吧,我摇着头对大雷子说:“传说中的00后都出来混了,真可怕!”

大雷子不语。他受的刺激估计比我还大,我好歹“才”比黄毛姑娘大十九岁,他却已然是二十多岁了。临别前,他对我说:“我还是跟国内那位把婚赶紧结了吧,看着这群小姑娘真闹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