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80后+90后≈爱情 第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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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以来我也不知道是见了哪国的鬼,在工作上彻底失去了热情和动力,每天都在痛苦中好吃懒做着。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工作流程犹如一条流水线,本该即时处理的事务,一旦积压到不得不处理的地步,后果通常是人仰马翻,工作质量也会随着心情跌入谷底。另外,我发现偷懒真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竭尽全力在王总和同事们面前掩盖自己不上进的心态和由于懈怠而造成的工作失误,为此所消耗的精力和脑力并不比努力耕耘少多少。

有朋友跟我建议,是时候该谈场恋爱了,一旦谈上状态立刻会好起来。我对这个建议嗤之以鼻。对我来说,恋爱宛如盛夏中滋着油的德国烤猪肘,脑子光出现一个画面都觉得腻歪。

距离上一段名义上正经的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我现在回想起那些平均每日挑战对方底线一点五次、每个月摔烂一台手机的日子,依然感到不寒而栗。不要误会!我并无意对前女友的极品程度进行血与泪的控诉,因为我只有被控诉的资格。

前女友提出分手那天,满怀真诚地对我说:“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心理变态加神经病。”

我忍不住再次气她:“谢谢你的高度评价!我会在自私自利、心理变态加神经病的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绝对不辜负组织对我的期望。爱你哦!”

后来,这位前女友成为了我的炮友,以每年洗洗睡一次的频率跟我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她认为这是跟我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五月中的一个上午,天气好得令人发指,我认为王总既然出差了,办公室里又没有迫在眉睫等着要处理的事务,不旷工一天怎么对得起大自然的恩赐?

跟同事在电话中阐述完颇为严重、离死不远的病情后,我心情愉快地来到国王大道上闲逛。国王大道位于全球宜居城市排名前十的杜塞尔多夫市,大道中间是一条小运河,运河两旁是由栗树构成的林荫道,橱窗价格令人眼晕腿软的奢华高档品牌专卖店以及琳琅满目的购物中心触目皆是,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die Kö”(全名 die Königsallee的简写),被爱忽悠游客的中国导游称为德国版的“小香榭丽舍”。

逛到十一点半左右,我被大太阳晒得口干舌燥,刚想坐到街边喝杯可乐,微信上就蹦出高潮哥的语音留言。在留言中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边说内容猥琐的悄悄话:“赶紧来我公司,我有个新员工是个美女,90后,在这里长大的,德文中文说得都不错,你有时间的话就赶紧过来。”

高潮哥原名张小勇,小我几岁,是我当年大学经济系的学弟,也是北京孩子。我们在大学时代共同创办了“留德华国粹俱乐部”,直接导致我硕士毕业的希望从渺茫变成全无。我参加工作以后,他惨遭女友背叛,打击实在太大,令本来就不上太进的他彻底颓废了足足一年,整日行尸走肉般地吃饱了混天黑。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告诉我,留学签证眼看延不下去了,他决定回国发展。那天正巧赶上我刚把一拨极其难缠的领导送进法兰克福国际机场的登机口,心中对生活的希望之火熊熊重燃,于是带着几分激动的情绪对他说:“哥们儿,为了一个女人值不值得把自己耽误成这样,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讨论。我只想告诉你,现在回国,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那个傻逼女人心里不会对你有哪怕半分的内疚感,只会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一个绝逼正确的选择…… 你问我该怎么办?我告诉你该怎么办!使出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变得更好,越来越好,好到让丫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把肠子都悔青了,悔紫了,悔断了。”

我真心没料到,高潮哥居然把我那套不负法律责任的豪言壮语深深地听到心里去了,放下电话就开始在家里做卫生,洗衣服洗脸,刮鼠须,最后抱起复习材料一头扎进大学图书馆。两年半以后,他连滚带爬地混到一张学士毕业文凭,紧接着在国内融资(我始终坚信,所谓的融资实际上是跟父母要钱),买下杜塞尔多夫的一家华人旅行社 – 嘉鑫旅行社,随即改名为嘉宝旅行社。

我得知此事以后哑然失笑 – 抛弃他的那个女人就叫嘉宝。

我从来没问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我猜得出来。

再说说高潮哥这个外号的由来。在这几年里,高潮哥着实敬业,带领着嘉宝旅行社蒸蒸日上,成为了整个德国西部出票量最大的华人旅行社。高潮哥并不满足,立志要成为全德国第一。他在市场宣传方面下了很大功夫,为了扩大品牌影响力,大力赞助各类华人活动。有一回他赞助了一场大型华人线下相亲的活动,活动地点就设在杜塞。我们这一票狐朋狗友假借给张总捧场的名义,怀揣着各类肮脏的想法混到活动现场,结果集体得到心灵的洗涤。还得怪我们自己没动脑子思考问题:在德国能来参加这类相亲活动的姑娘们,必须不是外表坑坑洼洼,就是内心洼洼坑坑。

主持人为了拍赞助商的马屁,搜肠刮肚,寻觅佳句,结果用力过猛,把话说得不伦不类:“接下来我们共同迎来今日活动的高潮,有请嘉宝旅行社的张总上台致辞。”

“高潮”二字严重触动了我的笑点,令我狂笑不止,惹来不少纯洁男女嘉宾鄙夷的侧目。高潮哥事后告诉我,我台下狂浪的笑声严重影响到他的情绪,引发口误,把“合作共赢共攀高峰”说成了“合作共赢共攀高潮”。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我和兄弟们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主持人没食言,活动的气氛果真达到了高潮。

面对高潮哥的满街追打,我没有感到半分羞愧,反而雪上加霜地赐予他“高潮哥”这个外号,算是那场相亲活动留下的文化遗产。

嘉宝旅行社离国王大道不远,步行十分钟。我晃晃荡荡地走进旅行社,流里流气地跟坐在前台的著名举重运动员说:“嗨达令,下班以后一起练会儿去?”

著名举重运动员飞给我一个杠铃般大小的白眼,扭头对坐在身旁的一位面目清秀的姑娘说:“记住务必提防这个坏人,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北威淫魔。”

我可以理解著名举重运动员对我深深的恨意,但她得到这个外号真的不能完全怪我,谁让她拥有一个短腿巨臀的标准举重身材,却酷爱黑色紧身裤,令其体型特点格外明显。

在一次在搬运宣传材料的的过程中,她毫不费力地举起一个十几公斤重的纸箱子。我有幸坐在她身后,目睹了她深蹲、硬举、上腰、上挺、发力拉等一系列高难度技术动作,一拍大腿胡言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中国奥运代表队的著名举重运动员,曾获得12年伦敦奥运会女子轻量级举重第七名的优异成绩。”

在场有一个90后男生听后竟然信以为真,满脸崇拜地问她:“你真的是著名举重运动员?”

从此著名举重运动员这个外号算是坐实了,以至我根本没记住她的本名。

“别听她胡说,”我对那个清秀的姑娘微笑道,“你新来的?”

姑娘立刻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我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扈露。”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问:“你叫葫芦?”

“扈露。”

“葫芦?”

“扈露!”

“葫芦?”

“飞扬跋扈的扈,露水的露。”姑娘耐心地给我解释。

“你这姓还挺少见的。”我放开她的手,心中认定她以后就叫葫芦了,“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温州人。”葫芦大方地回答道。

“不像!”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像?”葫芦好奇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说:“就是感觉不是很像。”

在我眼中,生活在欧洲的温州人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数百年以来,一代代的温州人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坏境,不惜背井离乡,千辛万苦地移民到全世界各地,欧洲是主要目的地之一。起初,温州华侨只能依靠体力劳动来维持生计,积累了一定财富以后,他们开始从事中餐馆、皮革和服装批发等相对稳定的行业。温州人在法国和意大利根深枝茂,已经有了第三代和第四代移民,经营范围扩展至房地产和制造业。相比之下,生活在德国的温州人依然比较“落后”,仍以开餐馆或搞批发为主打项目。我猜测,这也许是因为德国早年和现今的移民政策都极为严格,导致这里的温州人论根基、数量和活跃度都无法与几个邻国相提并论。

跟江湖传闻一样,温州人内部团结得令人羡慕,却又极其排外。一个温州餐馆老板曾酒后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外地女人是用来泡的,最终娶回家的还得是温州女人。据说,要是温州女人外嫁,无论对象是外国人还是外地人,都是一件有辱家风的事件。我听罢,跟朋友感叹,温州人民难道都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

 “哪里不像?”葫芦追问。

“你看起来…… 比较文静。”我挠着鼻子说。

“可能你认识的温州人不多吧?”葫芦貌似听出来我话中的暗讽成分,试图捍卫温州人民的尊严,“这里年轻一代的温州人上大学的很多。”

我无意跟在她民族问题上进行深入讨论,岔开话题道:“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你怎么知道?”葫芦好奇地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高潮哥先前在微信里都告诉我了,但我不能出卖他,于是装出一副睿智的样子说:“往往只有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才会主动跟人握手,进行自我介绍,跟德国人一样。”

“是吗?”葫芦冲我眨了眨眼。

我指了指自己说:“我也是这里长大的,我十二岁来的。”

“哦?”葫芦疑惑地看着我,“我是十岁来的。”也难怪她有疑惑,论中文表达能力、气质和做派,我都完全不像是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

“你中文说得很好。”我真心实意地夸她。我认识不少八、九岁出国的一点五代,长大以后把中文说得跟国际友人似的。

“还好还好。”葫芦谦虚道。

被晒在一旁的著名举重运动员突然插嘴对我说:“诶诶诶!你别忽悠我们新来的小妹妹啊,你没机会,因为我会保护她的。”

葫芦听著名举重运动员这么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我却丝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跟她逗贫:“你这是决定舍己为人了,那晚上老地方见!”

“日本街上那个Motel One呗。晚上我会派两个按摩院的东北大姐去服务你的。你那个长租房的房号是多少来着?520?”著名举重运动员在跟我贫嘴方面身经百战,百毒不侵。

葫芦诧异地站在一旁听着,嘴呈O型。

“晚上等你来哈!”说完,我迎着著名举重运动员的白眼,对她逆风抛了个媚眼,然后冲葫芦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高潮哥的办公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