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 德国爱情故事 第十八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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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话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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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经济数学的考试成绩公布了,赶紧惴惴不安地在电脑前打开自己的高校帐户,输入密码,点入考试成绩的查询页面。宿舍的网速为了增强悬念,突然变得异常缓慢,残酷地玩弄着我紧绷的神经。几十秒以后页面才缓缓地被刷开。我的视线瞬间放散到整个屏幕上,一时竟然聚不起焦,努了半天力,我才看清楚电脑屏幕,一个硕大的4.0骤然闯入我的眼帘。我先是一愣,随即振臂高呼。

德国大学的4.0相当于中国大学的60分,代表将将及格。虽说这个数学成绩在普通中国留学生眼中更像是一句脏话,但对于我这种学渣而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我的心情大好,给在上班的嘉宝发去一条短信报喜:“老婆,我的数学考试过了,今晚我们出去吃大餐庆祝一下。”过了许久,她才回了我一条:“今天要加班赶一张图纸。如果可以,晚饭你就自理吧。”嘉宝的短信把我的热情浇灭了一大半。我思考了片刻,不由自主地给嘉嘉发去一条短信:“晚上请你吃饭。”估计手机刚好就在嘉嘉的手上,她立刻便回到:“哪儿吃?”“杜塞北京烤鸭店。”“走起!”

嘉嘉痛快的性格让我感到特别亲切。

杜塞尔多夫的北京烤鸭店的生意爆棚,我和嘉嘉没提前订位,只好等位。嘉嘉依然走着性感小野猫路线,黑皮裙配黑长靴,两条大长腿杵在餐厅的过道上,十分引人注意。大粪能引来苍蝇,大腿自然会引来色狼。“哟,勇子!”听到有人跟我打招呼,我赶紧回头,看到张大宇笑嘻嘻地冲我们走了过来。

张大宇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十来岁随家人来到德国,在德国上的中学,通过德国高考,考入我所在的大学,跟我属同一专业,算是我的师哥。据说他的德语跟母语差不多,难得的是中文说得比我还地道,一口纯正的京片子,丝毫看不出来是在德国长大的二代。学校的老人都说,张大宇就像是一块臭板儿砖,被扔进我校中国留学生这潭死水中,炸出无数浪花。他为人极其活跃,口才也好,曾担任大学中国学生会会长,连续组织了好几年春晚,还带领中国学生集体抗议收学费,校长迫于压力与他面谈,承诺免除绝大多数中国留学生的学费,一时被传为佳话。他同时兼任学校房管处华人辅导员,管理中国留学生住房事务,不少中国学生都是通过他走后门,才得以顺利申请到大学宿舍。他本应该是一个很正面的人物,却在男女问题上声名狼藉,传说在他最丧心病狂的时期,鲁尔区一带的中国男生如遇到颇有姿色的单身中国女生,在追求前都要私下调查一下女方是否曾跟他有过一腿子。

我跟他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那时他已退学去创业了。他的牌品不错,无论输赢都嘻嘻哈哈的,时常讲个精彩的黄段子,逗得麻友们捂着肚子笑。我们都喜欢跟他打牌。他对我格外友善,因为我们都是北京人,还恰巧都姓张。

“吃饭来了。”张大宇拍着我的肩膀说。“是啊!生意怎么这么好呢?等半天了。”我耷拉着舌头说。“这几天有展会,正常。”张大宇边说边四下张望,突然伸手拦住一个跑堂,“老钱,这是我一哥们儿,尽快给安排个座呗。”男跑堂很给张大宇面子,痛快地回道:“你朋友啊,没问题!有一桌刚空,我马上给收拾出来。”“谢了啊!”张大宇轻轻地拍了拍男跑堂的肩膀。

我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嘉嘉,看到她偷瞥了张大宇好几眼。

“里面那个是你媳妇儿吗?”张大宇懒洋洋地伏在饭店门口的石狮子脑袋上问我。“不是!”我摇了摇头,“一姐们儿。”“这种姐们儿可以有。”张大宇对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们俩是清白的。”我听出张大宇话中有话,赶紧澄清。张大宇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你现在纯洁的模样,颇有几分我当年那没羞没臊的气质。”

我们走进餐厅时,嘉嘉已经坐下了。张大宇陪我走到餐桌前,帮我拉了一下椅子,说:“你们吃好啊!”说罢,他礼貌性地冲嘉嘉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我坐下以后,小声地对嘉嘉说:“这哥们儿可是个大神级的人物。”“怎么神了?”嘉嘉好奇地问道。我心中掠过一丝醋意,歪嘴笑着说:“你要是对他感兴趣,你们给你们俩引荐引荐?”“切!”嘉嘉飞给我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眼,“有病吧你?”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张大宇的光,我们点的北京烤鸭很快就上了。嘉嘉迅速卷好一张鸭饼,自己没吃,而是先递给了我。我感激万分地接过鸭饼,心想这姑娘真懂事,如果是我的女朋友,其实也蛮不错的。随即,我对自己心中这种贪得无厌的想法深感厌恶。

吃了不一会儿,张大宇从雅间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衣着讲究的男女。他把二人送出餐厅,又返回来走到我们的餐桌前,客气地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回头空了再约。”我赶紧站起身说:“赶明儿约着打牌呗,牌局没你不热闹。”“得嘞!”张大宇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个事儿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有一个导游朋友托我找展会翻译,挺着急的,最好是女生,待遇还行,你身边有人感兴趣吗?”我还没来得及搭话,嘉嘉跟国内课堂渴望发言的学生一样,高举起手臂说:“我想去!”我和张大宇一起看向嘉嘉。“但是我先声明,我德语可不太好。”嘉嘉大大咧咧地说。“那你去不是给人耽误事儿吗?”我哭笑不得地说。“没关系,肢体语言发达也能胜任。”张大宇更加大大咧咧地说。嘉嘉扑哧笑出了声。“不介意的话留个电话,我让那导游直接联系你。”张大宇掏出手机说。“0176XXXXXXX。”嘉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了他。张大宇一边低头存下电话号码一边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免贵姓赫,赫思嘉。”“名字挺好听。我叫张大宇。”张大宇抬起头,把手机插进裤兜里,冲我们招招手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慢吃。”

张大宇离开后不久,嘉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重重地震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紧接着又把手机放回到桌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尽管我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可能是吃醋了。

“跟那哥们儿打交道多个心眼。”我压抑住内心的不爽,装作关心的样子对嘉嘉说,“他在女人方面可是出了名的。”“这只能说明人家有魅力。”嘉嘉笑嘻嘻地对我说。听完这话,我肚子里的一股邪火腾腾上升,为了防止失态,我使出全身力气将火气压住,脸上的表情必然变得不太自然,一眼就被嘉嘉看了出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低头保持沉默。“若是真不高兴了,”嘉嘉用嗲嗲的声音对我说:“那咱们待会儿去开个房,我保证让你高兴起来。”我听到如此露骨的挑逗,心中的各路怒火顿时荡然无存,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极其没出息的话:“不合适吧?”“去去去!”嘉嘉十分不屑地对我说,“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美的你!”说罢,她继续吃菜,对我不屑一顾。

我为了挽回颜面,试图转移话题,她却完全不配合,说不了几句话题便进入死胡同,只好折出来再选择方向,然后再次进入新的死胡同。多年以后,人们给这种聊天方式给予了一个学名叫尬聊。

天聊死了,饭也吃完了,我把跑堂叫过来结账,跑堂走过来说:“张大宇已经替你们把单买了。”“我没看着他买单啊。”我瞪大了眼睛说。“他月结。”听到跑堂说这话,张大宇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变得十分高大,虽然刚刚我还说过他的坏话。

走出餐厅,我对嘉嘉说:“陪你火车站等车吧。”“不用了,我约了朋友去老城的夜店high。”“那你晚上住哪儿?”“不知道呢,大不了玩到第二天早上再回呗。”“那你注意安全。”“放心吧!谢谢你的晚餐。”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特灵,有些男人的第六感也不弱,例如我。我看着嘉嘉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心中先前对她的那股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忽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没有再联系过她,她也没再联系过我,我们从未再次偶遇。

几年后,我在清理手机电话簿的时候,翻到她的名字,凝思苦想了半天才对上号,随即被我毫不犹豫地删除掉。

再之后又过了几年,张大宇酒后跟我透露,那天晚上嘉嘉刚跟我分开,就打电话约他去老城泡吧,两人在酒吧里聊得特别开心,随后去酒店开房,一夜激情过后,他们也没再见过面。“这事兄弟办得心里多少有点儿过意不去,毕竟是你先撩的妹,却被我给劫胡了。”他真挚地对我忏悔。我也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这事你办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没有你,资源真的就浪费了。再者说,我清晰地记得,那天那顿饭是你买的单。”

我走进一片漆黑的宿舍,摸黑爬到床上,紧紧抱住熟睡的嘉宝,直到我睡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