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德国大学学生会的那一年 第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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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磊

在此,我想再补充一点。被我当众羞辱的左党党团主席是当地人,同时又是左党党员兼某位联邦国会议员驻当地选区办公室职员,他的办公场所距离校园很近,我曾经去过。他原本就一心想从政,平日里接触的人都是国会或州立议会议员,由此误以为凭借自己丰富的政治经验便足够应付一个小小的学生会,平常摆出一副名符其实的议员姿态,没有把我们当回事,殊不知我平时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狐假虎威、装模作样之辈。其他议员或许会纵容他,但我可真心没把他放在眼里,把我惹火了,照样泼你冷水。我猜测,他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做,毕竟我们私下也认识。外人看来,我是在公报私仇,因为上次他没有支持我出任副主席一职,其实不是,我虽然对他在极端表现欲望上有强烈的意见,但必要时我会支持他。另外,我在议会上公开骂人仅此一次。

说心里话,幸好我当初没有当上议会主席或副主席。坐上此类“虚拟式”的职位之后,便要保持中立,而我并不想保持中立。主席和副主席充其量只是扮演主持人的角色,但是我却不想当主持人。我当时特别不愿被约束,一心向往独立和自由(具备这种性格的人一般都不适合从政)。

某些人听到此,可能会认为我在马后炮,想说,吃不到的葡萄总是酸的。事实是,这个角色更加适合我,不需要对任何人有所顾忌,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又不想再干第二届议员(很少有学生连干两届的,要是某人干了三届或三届以上的话,估计他还没有做好毕业的心理准备或压根不想毕业)。 如果刚开始我真的当上议会主席,最终只有三种下场,要么主动放弃,做回真实的自己,要么干一届既无趣又无味的主席,当个老好人,要么被其他议员联合赶下台。

我记得有一次会议在假期被召开,那天恰巧是我生日。在大学时代,过生日一般都会庆祝一番, 这是大学生生活中的一种“优良传统”。 我不仅继承了这种“优良传统”, 甚至还将此传统发扬光大, 既然我运气那么好,开会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索性买了两瓶廉价香槟(我是一名穷学生), 带上几十个塑料杯,打算与同事们共饮一番。后来我听别人说,我成为了在会议上喝酒的第一人,也是在议会上给自己庆祝生日的第一人。

当会议快开始时,我对他们说:“大家先一起和我喝上一杯,待会儿才有力气吵架。” 幸好没有人拒绝,包括上次被我骂过的左党党团主席也从我手中接过杯子。正如我所料,这次会议进行得并不“和谐”, 我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发飙,当然,在维护自己利益的同时免不了要批评他人。

我每次发飙都有恰当的理由,最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文中曾提到过,主席团由三人组成,主席、副主席和会议记录员。会议记录员是一名基民盟青年团Junge Union)议员,我曾建议过与她联手组成一个党团,她认为没有必要,反正都会支持我,但后来她并没有支持我的机会,因为她退出了议会。她退出之后,我们便无法联盟, 还缺一人。她的离去也导致会议记录员这个职位一直空缺着,每当她缺席,都由副主席临时代替作记录。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需要一名长期性的会议记录员。

这时主席建议,今后会议记录的工作由每个党团轮流执行,我听完后立即意识到这个馊主意对我很不利。我是以个人名义入选的,党团就我一个光杆司令,总有一天必定会轮到我作会议记录。于是我马上提出抗议。或许有人会误以为我在针对主席,故意和他抬杠, 因为他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跟他抬杠倒不至于,但有点瞧不起他却是事实。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不能公开说的私人原因,稍后再解开谜底。

我发言道:“我强烈反对这个提议,我原本就一人,平常开会不仅要仔细聆听你们的对话,必要时还要提问。如果让我作会议记录,那我就没时间聆听,也不能提任何建议,怎么对得起投我票的选民?这对于我而言非常不公平。再则说,议会三大党团成员人数那么多,但每次会议缺席的人数却接近一半,但凡他们有一点积极性,你们有一点自知之明,哪轮得到我作会议记录?总之,我坚决反对做会议记录,即便你们投票通过我也不会遵守,要轮流可以,你们自己轮,别把我扯进去。“ 大家听罢,你看我,我看你,某些人又在一旁偷偷地傻笑,但没有人正面反驳我。

“既然这样,我建议今后的会议记录工作由三大党团轮流执行。对此有异议吗?”主席一边回复我, 一边望向众议员。大家都没吱声,大多数人默默地点头。

那个不能公开讲的私人原因其实很简单,我真的非常讨厌作会议记录

这次会议一直到半夜才结束。不是因为某某人的长篇大论,而是的确有很多要讨论的事情。

散会后已经没有公交了,我自己也没钱坐计程车(有钱也不坐), 于是问一个和我住同一宿舍的同事,能否让我顺便搭他的车回去。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点点头,轻轻地说:“好吧。” 听上去似乎寻常,同事之间理应相互帮助,但就在五分钟前我和他还在会议上大吵了一架,与其说大吵,不如说被我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更恰当。他不是别人,正是社民党青年团党团主席,也是上次由于财政委员会事件与我闹翻了的那位仁兄。我们曾经多次在会议上吵到面红耳赤,但是并没有把情绪带到会议以外,这也许是议员之间达成的共识:,在会议上可以持不同意见针锋相对,但对事不对人,平常见面依然会打声招呼,彼此互相尊重。

我想说得是,如果当时换成是我,会不会也愿意送对方一程呢?很难讲!有可能我会直接回复他说:“不行!” 反之,如果他不愿意让我搭他的车,我也能理解,但是他同意了。这件事至今给我留下印象的深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