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留德华,想跟同胞们交交心

267

这些年,我在德国接触过很多来自国内的客人,很有些感触。在此,想跟大家坦诚不公地说几句心里话,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谅解。

我总跟国内的朋友讲一件事:德国人和中国人在对服务业的认知上有着较大的区别。德国人普遍认为,花钱能买到的只是服务,对他人尊重是做人最基本的态度。相比之下,许多中国人认为,我消费了我就是爷,花的钱里顺便包含了对他人尊严的践踏。所以,在德国我们看到的常态是客人与服务人员之间的平等和融洽,而在国内看到的更多是对服务人员的不礼貌以及人与人在社会地位上的悬殊。

我个人认为,不少中国客人来到欧洲后,很难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入乡随俗,主要原因就是体现在对尊重的理解上。

有一个在欧洲品牌店工作的中国销售告诉我,很多中国客人如果遇到欧洲销售,态度都很友好,也很有耐心,但遇到的销售一旦是中国人,立刻找到在国内的感觉,嗓门也大了,要求也立刻变苛刻了。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随父移民到到德国,参加华人聚会时发现那是一场以家庭为单位的攀比大赛,攀比的项目往往是孩子的德语水平,哪家孩子的德语水平最高,哪家父母就是当日的明星,光宗耀祖,无限风光。我天生热爱中文,学德语开窍比较晚,没少让我爸感觉颜面扫地,殊不知几十年后,我却成为了被他身边无数朋友羡慕的对象,因为我的中文水平非常优秀,德语水平也还算说得过去,算是给老爷子虚荣心迟来的补偿。

很久以前,我去中国驻德领事馆办事,发现办事人员对中国人的态度简单粗暴,对德国人却非常友好,令我感到十分愤怒和无奈。这几年再去,发现办事人员对中国人的态度依然恶劣,而对德国人的态度更加恶劣,令我感到异常欣慰。

随着祖国愈发的强大,敏感带最前沿的海外华人也越来越懂得去享受作为中国人的自豪感。几十年前,你告诉德国人你来自中国。他会问你,那你是来自香港还是台湾?现今,欧洲几乎每一家大牌店中都会雇佣中国销售,如果雇佣的销售是台湾或香港人,品牌还会给他们进行特殊培训,让他们可以更好地服务来自内地的客人。

说了这么多,我想给国内的同胞传达一个重要的信息:我们可以慢慢放下崇洋媚外的自卑心态,逐渐习惯去做一个强国的公民。我认为强大的表现并不是张狂、傲慢或虚荣,而是平和、谦逊和尊重他人的美德。当然,强国人民对自己的同胞通常是最尊重、最宽容的。

有一件事让我终生难忘。几年前我陪同几位国内的领导去科隆一家中餐馆用餐,跑堂小哥一看就是初来乍到的留学生,笨手笨脚,反应还慢,服务很不到位。其中一位领导的脾气不好,好小题大做,劈头盖脑地把跑堂小哥训斥了一番。跑堂小哥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眼圈都红了。我忙着打圆场,好歹为跑堂小哥解了围。回酒店的路上,我问那几位领导,您准备以后让您的孩子出国留学吗?训人的那位领导说,我女儿明年就去美国。我问他,那您准备让女儿打工吗?领导思考了一下,说锻炼锻炼也是好的。我说,刚才那个小跑堂的父母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当晚,领导专程跑到我的房间,对我说,明天我们再去趟那个餐厅吧,我跟那孩子道个歉。听到领导这句话,轮到我的眼圈红了。在那一刻,我深信中国会变得越来越好。

不少德国人又笨又胆小。哪怕视线之内没有任何一辆机动车存在,他们也会乖乖地等在马路边,等绿灯亮起才过街。他们看电影对号入座,哪怕放映厅中空无一人,也不敢随意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观影角度更好的座位上。德国司机严格遵守“拉锁”原则,遇到并道,永远是让一辆进一辆。

好多中国人又聪明又灵活,有一次我在杜塞尔多夫街头等红灯,对面站着二、三十个中国游客,四下无车,只见两名身穿鲜艳服装、顶着烫着爆炸头的中国妇女趾高气昂地从人群中走出,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眼神中写满了不屑和得意,身后的游客们放声大笑,仿佛在为她们的勇敢喝彩,为自己的循规蹈矩感到荒谬,紧接着,一大半游客迎着红灯鱼贯穿过马路。

几年前,杜塞尔多夫国际机场的海关对外国游客退税的管理极松,位于出发大厅中的海关既可给托运行李又可给手提行李办理退税,非常快捷方便。许多当地华人见机浑水摸鱼,托访德的亲戚朋友帮忙,给他们在德国购买的商品办理退税,办好后,再让亲戚朋友偷摸把商品交还给他们。海关发现此类情况层出不穷,立刻出台了极其严格的退税管理政策,在出发大厅处理托运行李退税,过安检后才可以办理手提行李退税,对中国乘客进行几乎不近人情的抽查,甚至派遣便衣跟踪送机者直至地下车库。这一切不光提高了退税的复杂性,降低了退税速度,也严重影响到了中国人的声誉。(在欧盟,旅游签证、短期签证持有者可享受商品退税,本国人或持有长期居留者不可退税)

我曾经接待过一个来自国家司法部门的领导,他在德国考察数周后,对我感叹,中德法律其实大同小异,执法和守法意识却是天壤地别,硬件体现财富,软件体现素质,在软件方面,中国落后德国至少五十年。在北京遇到堵车时,我总是感叹,如果大家都能“拉锁”一下,肯定会快很多。

中国人很聪明,却经常聪明反被聪明误。觉得德国人很笨,可能是因为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智慧。

我不奢望通过一篇短文去改变什么,或许还会招来反驳,例如德国人也闯红灯什么的。我们面前若放着一个甜甜圈,有些人可能只能看到中间那个洞,但我相信更多的人还是会看到甜甜圈。

最后,我想与来欧洲访问或生活在欧洲的同胞们分享几点建议:

  • 降低一下分贝,欧洲人少,说话不用那么大声也能听到,否则不光听到,还吓到了

  • 结账时给点小费,按照账单金额的5%-10%给就行

  • 如果跟团,对导游好点儿,毕竟人家在海外照顾你的衣食住行,负责你的人身安全,责任重大。别用“导游”这个代号直呼人家,每个人都有名有姓,叫个“张导”或“李导”是最起码的尊重,毕竟人家也不管你叫“游客”或者“展商”

  • 遇到中国销售,对人家客气点,别那么着急,谁在国外还没个亲戚啊?

  • 去政府机关、企业、高校拜访,接待人员就算讲得再无聊,也别玩手机,别打哈气,别尿频,毕竟你代表的不光是你个人,而是国家的形象

  • 在街上遇到同胞,给个微笑

  • 垃圾桶负责装垃圾,没有痰盂的功能

  • 遵纪守法,没必要为一点小便宜惹上大麻烦

  • 遇到需要帮助的同胞,能帮就帮帮

  • 每个中国人都是中国